他知道了?
君徹沉吟片刻,終究不放心,對南宮翎道:“去,找幾個穩妥的人,給朕盯緊陸府。”
南宮翎問:“陛下,是按慣例盯梢陸大人,還是……保護夫人?”
君徹順手抄起禦案上的白玉鎮紙砸了過去:“蠢材,就不能同時?”
南宮翎接住鎮紙,默默退下安排。
黃昏時分,陸觀瀾回到陸府。
管家迎上來,“大人,您可回來了,老夫人午後便說心悸不適,請了大夫,現在還在慈安院裡躺著呢。”
陸觀瀾官袍都未換,便徑直往慈安院走去。
他剛踏進院門,放哨的嬤嬤就急忙進去通報。
屋內,陸母立刻哭起來,陸琉璃朝門口張望。
陸觀瀾步入屋內,“母親感覺如何?大夫怎麼說?”
貼身嬤嬤忙道:“回大人,大夫說是憂思過甚,受了刺激所致……”
陸琉璃立刻搶白,“哥!你怎麼能把管家權給那個晦氣女人!看把娘氣的!”
陸觀瀾臉色一沉,聲音冷了幾分:
“什麼晦氣女人?那是你明媒正娶的嫂嫂,陛下親封的貞懿夫人,日後不可再胡言亂語。”
他當然知道親孃這病幾分真,幾分假。
“母親,嫵凝是陸家的媳婦,是兒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執掌中饋本是她的責任。
如今她既已受封誥命,更該曆練起來,日後才能更好地協助兒子,共同撐起陸家門楣,光耀門庭。
您操勞半生,也該享享清福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更是抬出了“陸家門楣”的大義,陸母張了張嘴,找不到話來反駁,隻能悻悻地閉上眼。
陸觀瀾親自伺候她喝了安神湯,又寬慰幾句,這才離開。
回到自己居住的清暉堂,他便看到屋內,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整理著他掛在架上的常服。
那纖細的腰肢,在朦朧光影下不盈一握。
聽到腳步聲,薑嫵凝轉過身,臉上帶著柔婉笑容,“夫君回來了,妾身給你更衣。”
陸觀瀾看向她,想到自從賞花宴後,她就再未踏足過他的院子。
從前她倒是日日都來,噓寒問暖,過於嘮叨黏人,常被他尋藉口打發走。
此刻,她動作輕柔地為他解開官袍繫帶,褪下外袍,換上舒適的常服,整個過程安靜極了,
與過去四年的殷勤熱切截然不同,麵上帶著笑,眼神卻清清冷冷。
剛換好衣裳,她又引著他到桌邊,軟語道:“夫君,妾身料想你定是在用過晚膳纔回來,
所以特意燉了人蔘烏雞湯,還做了幾樣清爽的茯苓糕,煮了明前的龍井,給你處理公務提神。”
她頓了頓,姿態恭順,“東西都備好了,妾身就不打擾夫君,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誰讓你走了?”
薑嫵凝背對著他,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剛要做出一副溫順模樣轉身,
男人已經幾步到了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將她步步逼退,直到脊背抵上冰涼堅硬的門框。
“哐當”一聲,他伸手將門關上,落了栓。
薑嫵凝嚇得一個寒顫,心跳漏了一拍。
他這是要乾什麼?
緊接著,陸觀瀾猛地拉起她的兩隻手腕,高舉過頭頂,用力按在木門上。
垂眸,視線落在她空蕩蕩的纖細手腕上,那裡原本該繞著他給的沉香佛珠。
他冇有直接問,而是俯身,兩人離得極近,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危險的審問:
“今早上在宮裡,夫人做了什麼?”
薑嫵凝心裡猛地一驚。
他知道了?
知道我給陛下送了條龍貓帕子?
會嗎?
不可能!
李福帶走帕子是在早朝時分,陛下再怎麼……也不至於拿著臣妻的帕子在早朝上顯擺吧?
那應當是他安插在永壽宮的眼線,隻知道她送了東西,卻不知具體是何物?
“夫人怎麼不說話?”他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下巴要碰到她的額頭。
薑嫵凝疼得蹙眉,“夫君......”
他灼熱的氣息,帶著他慣用的沉水香,讓她有些暈眩。
就在她以為他要進一步發作,甚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以為要捱打時,他忽然鬆開了手。
虛驚一場,薑嫵凝鬆了口氣,也是,他若敢打人,她就敢去擊鼓鳴冤,讓所有人都知道首輔是副什麼嘴臉。
因為離得太近,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馨香,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自己的心跳竟不受控製地加快,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陸觀瀾退開一步,轉身走向書案,儘量將呼吸調整得平穩,聲音已經恢複了冷靜,
“夫人好好想清楚,莫要欺騙為夫。就站在視窗想,想不清楚,不許離開這裡。”
說完,他自顧自坐到書案後,鋪開公文,拿起硃筆,沉浸到公務之中。
薑嫵凝揉著發紅的手腕,走到窗邊,腦中飛速盤算。
按照他剛纔的問話和看向手腕的眼神,他知道了送禮和佛珠不見這兩件事。
陛下那邊……佛珠已經被碾成粉末了。
這樣一想,她有了主意。
故意在視窗“掙紮”了半晌,才嫋嫋娜娜地走回來,柔聲道:“夫君,妾身想起來了。”
陸觀瀾提著筆,沾了沾墨汁,抬眸看她,“說說看。”
薑嫵凝故作為難,細聲細氣地交代:
“今日早上妾身起來梳妝,李總管帶著陛下的賞賜來,還有許多美味的早膳,還有一些名貴布料,說讓妾身給陛下做完那套袞服。
妾身自然不敢怠慢,便接下了。
然後李總管問,‘陛下給夫人如此厚賞,夫人是否有回禮?’妾身當時疑惑不解,不知該給陛下什麼纔不算失禮。
於是想起夫君平日教誨,男女授受不親,臣妻更該懂得避嫌,保持距離。
所以……所以妾身就把您給的那串沉香佛珠,褪下來交給了李總管,想著此物能代表妾身恪守婦道、潛心靜修之心。”
陸觀瀾心中詫異,她這番說辭,竟將他接下來要問的“佛珠為何在陛下手中”銜接上了。
“夫人給沉香佛珠,是為了向陛下表明立場?”
薑嫵凝立刻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搖晃,聲音嬌得能掐出水來:
“是啊夫君!
妾身就是想暗示陛下,妾身與夫君鶼鰈情深,心中唯有夫君一人,讓他……讓他莫要再開不合時宜的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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