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我做妾
主仆二人在屏風後大氣不敢出。
雲絮指了指薑嫵凝雪白脖頸上幾個若隱若現的紅痕,方纔她長髮披散在前,恰好遮住,此刻動作間卻露了痕跡。
薑嫵凝欲哭無淚,但她是不會退縮的,畢竟是重生之人,更有遠大誌向。
她換上一身櫻紅色軟煙羅裁製的束腰中衣。
這衣料輕薄貼膚,將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和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領口微敞,在昏黃的光線下,更顯肌膚瑩白,妖嬈生姿。
磨蹭著,直到看見陸觀瀾已脫了官袍外衫,隻著月白中衣上了榻,閉目似在養神,
她才飛快地將內室幾盞燭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部吹滅,不留一盞。
霎時間,一片黑暗。
她摸索著往床榻走去,不慎小腿撞到了腳踏,痛得“啊呀”一聲。
“怎麼了?”
榻上的陸觀瀾起身,快步走過來,在黑暗中扶住了她的手臂。
“碰、碰到小腿了……嗚……”
陸觀瀾沉默一瞬,隨即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手臂穩健有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柔軟的身子和纖細的骨骼。
將她放在榻上,自己則坐在床邊,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小腿:“是這裡?”
“嗯……上麵一點……”
“這裡?”
“嗯……就是這裡,好痛……”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適中地在她撞痛的地方輕輕揉按著,動作意外地溫柔。黑暗中,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夫君,好多了。”薑嫵凝小聲開口,帶著倦意,“妾身頭有些暈,想歇息了。”
兩人重新躺下,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寂靜中,他聽到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夫人還在為宋四小姐的事難過?”
薑嫵凝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無力感:“妾身隻是覺得,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
她是真的想幫宋沁瑤,她早逝的母親和宋沁瑤的母親是好姐妹,在她被繼母苛責的那些年,隻有宋沁瑤母女肯收留她,是世上唯一給她溫情的人。
陸觀瀾沉默片刻,道:“夫人不必妄自菲薄。
此次入宮,你初時雖遭暗算,但能敏銳察覺絲線有異,更將計就計,反敗為勝,令華貴妃自食其果,已足見聰慧機變,非尋常女子可比。”
聽他提及此事,薑嫵凝忽然問道:“夫君,當初……你為何冇有選擇我二妹妹,而是非要娶我?
明明父親都說,二妹妹比我優秀懂事得多。”
陸觀瀾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平靜淡漠:“我不認為她比你優秀。”
他想起四年前那個春日,高僧手持八字,言道此女乃他命定擋煞之人。
他彼時對情愛無感,便淡然應下:“既如此,我娶她為妻,許她首輔夫人尊位,換她為我擋煞便是。”
豈料大婚當日,花轎臨門,卻從旁衝出一名狼狽不堪、也身著紅喜服的女子,
一把拉住身穿喜袍的他,仰著滿是汗漬與淚痕的小臉,眼中是孤注一擲的求生欲:
“大人!我纔是薑嫵凝!我纔是你要娶的人!”
薑明宏急忙上前,滿臉堆笑:“賢婿啊,雖不知你為何指定要嫵凝,但悅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嫵凝優秀百倍!
你看花轎既已到府,定是上天撮合你與悅寧的良緣啊!”
陸觀瀾低頭,看著那個緊緊抓著他衣袖、淚眼婆娑望著他的女子。
他許久未言。
她見他不語,眼中光芒漸黯,鬆開手,蹲在地上無助地痛哭起來。
薑明宏上前粗暴地拉扯她:“逆女!還嫌不夠丟人嗎?快走!”
就在那一刻,他朝那蹲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的纖細身影,伸出了手。
她抬起淚痕交錯的臉,癟著嘴,泣不成聲,將冰冷顫抖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微一用力,將她拉起。
“我陸觀瀾的妻,”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是薑嫵凝。”
薑明宏不死心,將蓋著蓋頭的薑悅寧往他麵前一推:“賢婿!你乾脆將悅寧也收下!讓她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也算一段佳話!”
薑悅寧也在蓋頭下急急道:“是啊大人!日後我為正妻,讓大姐做妾便是!”
薑嫵凝彷彿有了底氣,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朝著父親和妹妹揚起下巴:
“憑什麼我做妾?我夫君說了,隻要我!”
那狐假虎威的小模樣,竟讓他覺得有幾分……痛快。
她抬眸看他,那眼神裡,是劫後餘生的感激涕零,是得償所願的歡喜,更是一個少女驟然得到救贖後,不自覺流露出的、全然依賴的春心萌動。
可她不知道,他彼時那般堅定地選擇她,僅僅因為那一紙命格。
昏暗的光線裡,他聽著身側女人的呼吸聲,“嫵凝。”
“嗯?”
“你要記住,你眼中的自己,並非是真正的自己;
彆人眼中的你,也並非是你;
唯有你眼中所看到的他人,才能真正映照出……你究竟是誰。”
薑嫵凝仔細揣摩著他這番繞口令般卻充滿哲理的話。
有一瞬間的感動湧上心頭,如同四年前大婚當日他選擇她時那般,將她從泥沼拉上雲端;
也如同前世她身中媚藥、惶惑無助時,他在搖晃的馬車上為她解毒後,那句“我知,不是你的錯”。
可成了首輔夫人,她並未等來期待的溫情。
他將她變成他的女人,卻又給了她一紙休書。
她始終看不透他,隻能將一切歸結於——這是個老謀深算、內心冰冷的虛偽男人。
薑嫵凝打了個哈欠,帶著濃重的睡意嘟囔:“夫君,妾身睡了……明日早上,能不能容妾身睡到自然醒再回府?”
他淡淡道:“好。”
她習慣性地轉身,背對著他。
卻聽到他問:“夫人可想日後掌管府中中饋?”
管家?
薑嫵凝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亮了。
自從嫁入陸府,管家權一直握在婆母手中,明裡暗裡給了她不少委屈受。
若能拿到管家權,豈不是能將陸府逐漸掌控在自己手中,化為她的勢力和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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