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為何?
他這話,看似客氣,實則字字千斤。
直接將一頂“假借太後之名行迫害命婦之實”的大帽子懸在了張嬤嬤頭頂。
張嬤嬤臉色一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陸大人言重了!老奴、老奴絕無此意!隻是……”
“隻是什麼?”
陸觀瀾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打斷了她的話,
“嬤嬤是覺得,本官會欺瞞太後孃娘,連內子是否安好都需要外人來查驗?
還是認為,本官這裡,是可以任人隨意搜查的地方?”
他語氣依舊平穩,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朝綱的壓迫感,已讓張嬤嬤和她帶來的人噤若寒蟬。
珠簾輕響,眾人望去,隻見薑嫵凝披著一件淡紫色忍冬花外衫,雲鬢鬆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她似乎虛弱得站立不穩,自然而然地走向陸觀瀾,軟軟地靠進他懷裡,將臉埋在他頸側,聲音帶著委屈的鼻音:
“夫君,你怎麼纔回來……妾身等你等的困極了,方纔睡著,就被吵醒了……”
她表現得像一個被驚擾了好夢、向丈夫撒嬌尋求安慰的妻子。
陸觀瀾伸手攬住她,掌心觸及她寢衣的布料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這衣料,帶著一股未散的潮氣,絕非入睡許久之人該有的乾爽。
心中瞬間疑竇叢生,但麵上不露分毫,隻是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溫和:“無事,太後孃娘派人來探望你。”
抬眸,看向張嬤嬤,“嬤嬤親眼見到內子了,可以回去向太後孃娘覆命了?”
張嬤嬤擠出一個笑容:“是是是,見到夫人安好,老奴就放心了,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待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二人。
薑嫵凝依舊軟軟地靠在陸觀瀾懷中,纖細的手指揪著他紫色官袍的前襟。
仰起臉,燭光在她嫵媚的眼中流轉,帶著三分驚懼未定,七分依賴嬌怯,端的是我見猶憐。
陸觀瀾攬著她的手臂並未鬆開,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撫上她的後背。
隔著薄薄的寢衣料子,那掌心傳來的溫熱,讓薑嫵凝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沐浴後,未曾擦乾便睡下了?”
他的話,語氣溫潤平和,聽不出喜怒。
然而,那撫在她背上的手,指尖卻微微用力。
方纔從南書房回來前,硯書確實明確回稟:“大人,今夜夫人一直在永壽宮內,未曾外出。”
可這身帶著水汽的寢衣,以及她比平日更顯急促細微的呼吸,都透著不尋常。
薑嫵凝心尖一顫,麵上愈發顯得睏倦慵懶,將臉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彷彿下一刻就要睡去:
“嗯……宮宴歸來,覺得身上黏膩,便沐了浴。
許是連日為萬壽圖勞神,妾身實在困得緊,頭髮未絞乾,身上也未及細細擦拭,便……便睡下了。夫君莫要怪罪……”
陸觀瀾未置可否,那隻手從她的後背緩緩移開,修長的手指轉而撫上她優美的肩頸線條,動作輕柔,如同把玩上好的暖玉,卻帶著一種審視意味。
“未曾擦乾,易惹濕氣入體。”
他語氣依舊溫和,指尖在細膩的肌膚上流連,感受著那微涼濕意,
“夫人還需仔細些身子。”
他是在懷疑我出去了?還是僅僅關心?
薑嫵凝心中飛速盤算,聽他並未追問回宮的具體時辰,料想他安插的人並未精確掌握她返回的時刻,心下稍安,
更是將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軟軟道:“夫君教訓的是,妾身記住了……此刻隻覺得頭暈得很,想去歇息了。”
她試圖脫身。
“不可。”
“為何?”
她心頭一緊,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不解與一絲委屈。
陸觀瀾語氣平淡卻關切:“換身乾爽的再睡,免得著涼。”
原來是為這個。
薑嫵凝暗暗鬆了口氣,連忙從他懷中起身,“還是夫君思慮周全。”
她轉身欲去,與快步上前的雲絮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站住。”
身後再次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薑嫵凝腳步一頓,背對著他,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緩緩轉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柔順的微笑,燭光下,容顏嬌媚不可方物:“夫君還有何吩咐?”
陸觀瀾站起身,緩步走到她麵前。
他身量很高,需微微垂眸才能凝視她。
伸出手,朝她的臉頰探來。
薑嫵凝嚇得呼吸一窒,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忽然想起方纔在漱玉殿帝王親吻過她的脖子,耳垂?
千萬不要被髮現。
然而,那帶著薄繭的指腹,最終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夫人的唇,”
陸觀瀾的目光專注地凝睇著她的朱唇,聲音裡含著一絲探究,
“為何如此紅豔,且……似乎還有些腫?”
薑嫵凝心中大驚。
在漱玉殿,君王雖未真正占有她,卻把所有手段和力氣都用在了她嘴唇上,如何能不紅腫?
她蹙起秀眉,抬手摸自己的唇,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疑惑:
“夫君……妾身也覺得唇上有些異樣,又癢又麻……該不會是體內餘毒未清,顯現在唇上了吧?”
陸觀瀾聞言,眸光微動。
並未立刻反駁,而是用指腹更細緻地、摩挲著她的唇瓣,從唇珠到唇角,各個角度端詳著。
她的唇形生得極美,是標準的櫻桃小口,飽滿瑩潤,色澤是天然的粉嫩,不點而朱,此刻因微腫更添了幾分欲語還休的誘惑。
指尖傳來的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彷彿稍一用力就會融化。
看著這近在咫尺的、被他指尖撫過的嬌嫩唇瓣,陸觀瀾自己都未曾察覺,他的耳根隱隱有些發燙。
“不是毒。”
他最終下了判斷,聲音比方纔更低沉了幾分。
“閉上眼睛。”
薑嫵凝:???
她乖乖閉上眼,隨即,他微微俯身,竟張口,用溫熱的薄唇,極其輕柔地貼了一下她那微腫的唇珠!
薑嫵凝徹底僵住,指尖揪住了衣襟,這男人在乾什麼?
吻我嗎?
她腦海裡浮現出上一世,馬車上他給她解毒的情景——
褪去外袍時露出的冷白肌理,眼底翻湧的暗湧,動作狠戾,全然冇有平日權臣的矜貴自持,隻像頭蟄伏的猛獸,連喘息都不給她留半分……
一觸即分。
陸觀瀾直起身,指腹擦過她唇角,眼神深邃難辨,語氣依舊平靜:“......可潤澤消腫。夫人先去換衣裳吧。”
薑嫵凝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向屏風後,心亂如麻。
而原地的他確定她不在了,伸出手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唇,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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