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救她嗎
月棠恍然大悟:“娘孃的意思是……”
“相反,”
王皇後眼中精光一閃,
“此刻保住那薑氏,便是雪中送炭,賣給陸觀瀾一個天大的人情。
即便不能將他徹底拉入本宮陣營,至少也能讓他心存感激,在關鍵時刻保持中立。
這對於製衡貴妃和太後,穩固本宮的地位,至關重要!”
她頓了頓,“更何況,陛下對這位陸夫人的關注,不得小覷。
破格讓她主持萬壽圖,允她留宿宮中,賞賜源源不斷……
這份‘特殊’,本身就意味著,薑氏絕非可以隨意處置的普通臣妻。
本宮若此刻順了太後和華陽的意,豈不是同時開罪了陛下?”
思及此,王皇後不再猶豫,放下茶盞,沉聲吩咐:
“月棠,你親自去提審張婕妤身邊的大宮女小菊,看能否問出些什麼,會不會是後宮哪個不安分的妃子,利用薑氏謀害皇嗣?”
殿外一個內監快步進來,
“娘娘,不好了。張婕妤……張婕妤她……小產了。太醫說,是個……是個已成形的男胎啊!”
王皇後深吸了一口氣,
“可惜了……”
這聲歎息裡,有對皇嗣的惋惜,但更多是對局勢失控的凝重。
“傳本宮旨意,用最好的藥材,調理張婕妤的身子,再去庫房取些安神的物件給她送去。
事情變得難辦了。
龍胎已失,謀害皇嗣便是鐵罪。
月棠,你此刻去慎刑司,不僅要問話,更要傳本宮嚴令——在陛下回宮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提審、用刑陸薑氏。”
她必須保住薑嫵凝的命,至少,不能在帝王回宮前,讓她“莫名其妙”地死在慎刑司。
月章宮。
華貴妃正歪在軟榻上,由宮女染著丹蔻。
聽得心腹宮人稟報“張婕妤小產,是個男胎”時,她先是一愣,隨即,嘴角無法抑製地向上彎起,最終化作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拿起一旁小幾上的沉香木佛珠,假模假樣地撚動起來,嘴裡念著“阿彌陀佛,真是造孽”,眼裡的笑意和幸災樂禍卻幾乎要溢位來。
“王婉清那個偽善的女人,不是還想保那薑氏,彰顯她的賢德?
如今可是板上釘釘的謀害皇嗣之罪,本宮倒要看看,她這次還怎麼護!”
她撫摸著指尖剛剛染好的、猩紅欲滴的丹蔻,眼中閃過狠厲決絕的光芒。
“本宮還動不了一個小小的臣妻?去,告訴慎刑司的人,讓他們找個機會,‘好好教育’一番陸薑氏。”
西山皇陵,禪室靜寂,檀香嫋嫋。
君徹一身素色常服,坐於蒲團之上,正與護國寺方丈研討佛法。
他手腕上那串墨玉佛珠色澤沉凝,在指尖緩緩撚動,更襯得他側顏清俊,氣質高華,彷彿超脫物外。
方丈正講到“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南宮翎如一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帝王耳邊低語了幾句。
“陛下,宮中出事了。張婕妤在禦花園摔倒小產,龍胎未能保住。指認陸夫人是推她之人。薑氏現已被押至慎刑司看管。”
“……”
君徹撚著佛珠的指尖倏地頓住。
方纔還平和超脫的鳳眸,瞬間風起雲湧,銳利如鷹隼。
周身那閒適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冽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甚至冇有多問一句“怎麼回事”,也冇有在意張婕妤和小產,所有的注意力都隻凝聚在“陸夫人涉事,被押”這五個字上!
“方丈,朕這佛……是念不下去了。”
君徹驟然起身,打斷了方纔還深入探討的佛法,
“京中有緊急政務,朕需即刻回宮。”
“陛下……”方丈試圖挽留。
君徹卻已大步流星踏出禪室,聲音裹挾著駭人的寒意,
“南宮翎,清道,備朕的踏雪烏騅!用最快的速度,回宮!”
他翻身上馬,勒緊韁繩,駿馬揚蹄長嘶,映襯著那張俊美卻陰鷙到極致的臉,宛如修羅臨世。
什麼佛法,什麼清靜,此刻都被帝王拋諸腦後。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回宮,立刻回宮!
誰敢動朕的小貓,朕饒不了他!
宮中慎刑司暗室,潮濕陰冷。
薑嫵凝抱膝坐在硬木板床上,指尖冰涼。
將臉埋在膝間,腦子裡亂成一團。
完了,這回真是掉坑裡了。
從趙太醫莫名其妙的建議,到小菊刻意引導張婕妤來看她衣袖的繡紋,再到張婕妤摔倒……
越想越覺得,這是針對她設下的死局。
華陽?
除了她,誰還會如此處心積慮地想弄死自己,好給陸觀瀾騰位置?
謀害皇嗣…… 這罪名足以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華陽有太後撐腰,會不會直接給她定罪?
陸觀瀾……會救她嗎?
薑嫵凝心裡一片冰涼。
那對狗男女怕是巴不得我出事,正好雙宿雙飛,我死了才乾淨,他怎麼會救我?
陛下不在宮中,明日才能回來……
前麵竟是死路一條了嗎?
老天奶啊,這重生了個寂寞嘛?
就在這時,牢門“吱呀”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兩個麵相凶悍、眼神冰冷的嬤嬤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些看不清的物事。
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陸夫人,奴婢們奉上命,來問問話。您若是識相,就早點在這供狀上畫押,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她們冇有表明身份,但那股來者不善的戾氣,薑嫵凝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有人要趁陛下回宮前,對她下黑手。
硬抗隻有死路一條。
求饒更是無用。
薑嫵凝拔下頭上的粉色瑪瑙並蒂蓮步搖,正是前日帝王親賞,華美異常,宮中獨一份。
攥在手中,高高舉起——
“你們看清楚!此乃陛下親賜信物!見它如見陛下!”
她將步搖上璀璨的瑪瑙蓮花對準昏暗的光線,折射出炫目的光華,晃得那兩個嬤嬤眯起了眼。
“我是陛下欽點負責萬壽雙圖的命婦,陛下親口讚譽過心思靈巧!
如今案情未明,陛下尚未回宮,誰敢動私刑逼供,便是藐視皇權,罔顧國法!企圖滅口,掩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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