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出事了
一盞茶的工夫後,皇宮內閣之中,陸觀瀾正與幾位大臣處理公務。
硯書神色慌張地快步走入,壓低聲音稟報:
“大人,夫人出事了!她被指涉嫌謀害皇嗣,現已押入宮中慎刑司!”
什麼?
陸觀瀾當即擲下公文,起身走出內室。
一連串疑問在他腦中迅速閃過:
禦花園東南角位置偏僻,薑嫵凝為何會突然前往?
為何張婕妤也恰在同一時間出現在那裡?
薑嫵凝與張婕妤素無冤仇,甚至可說全無交集,謀害皇嗣對她百害而無一利——
“去把夫人身邊那兩個丫鬟叫來問話!”
硯書還未踏出門,紅菱和雲絮已匆匆趕到。
陸觀瀾問:“究竟怎麼回事?”
雲絮哭著道出原委:
“昨日太醫院的趙太醫來為夫人請平安脈,說夫人體內尚有餘毒,需用去聞禦花園東南角的玉露蘭,還特彆囑咐要在正午時分去,藥效才最佳……”
“趙太醫……”陸觀瀾眸色一寒。
“那夫人又為何被指推倒婕妤?”
“夫人根本冇有推人!婕妤娘娘倒地時,夫人還撲上前趴倒救了她!”
陸觀瀾敏銳地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
一個太醫,為何特意指引命婦前往如此偏僻之處?
這更像是一個精心設下的陷阱。
“硯書,傳令我們的人,嚴密監視趙太醫及其家眷,防止他被滅口或潛逃。”
“再秘密調查近日與趙太醫有過接觸、且與夫人存在利益衝突之人。”
“是,大人。”
雲絮急聲道:“大人,慎刑司那邊會不會對夫人用刑?夫人身上餘毒未清,經不起折騰啊,求您快救救她!”
陸觀瀾立即派人前往慎刑司打點,料想對方會給他幾分薄麵。
“雲絮,你帶我去那地方。”
禦花園東南角,氣氛凝重。
慎刑司劉總管見到陸觀瀾,客氣地拱手:“陸大人,奴才奉皇後孃娘懿旨,前來查勘現場。”
陸觀瀾略一頷首,目光已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大人,就是這裡。”
陸觀瀾根據雲絮描述,張婕妤摔倒前的方位和姿態,目光銳利地投向側後方的假山與灌木叢。
他走入草叢,仔細搜尋,片刻後,在偏離小徑的草葉下,發現了一枚雞蛋大小、邊緣圓潤的鵝卵石。
石子上沾著一點新鮮的苔蘚,與旁邊假山上的苔蘚一致。
他心中推論:有人藏匿於假山後,以此石為暗器,擊中了薑嫵凝或者張婕妤的腿?!
不動聲色地將石子納入袖中,並未聲張。
這是關鍵物證,在找到發射之人前,不能輕易交出。
此時,硯書匆匆趕來,低聲道:“大人,太醫還在竭力為張婕妤保胎,暫無定論。”
陸觀瀾心下一沉。
他深知,此案的關鍵在於龍胎能否保住。
若保住了,此事尚可週旋,定為“意外衝撞”;
若保不住,便是“謀害皇嗣”的大罪,即便他權勢滔天,也難保嫵凝全身而退。
必須做最壞的打算,同時儘全力爭取最好的結果。
慈寧宮內,
華陽郡主正陪著太後說話。
“姑母,這回必須嚴懲薑氏!”
太後撚著佛珠,半晌,對身邊掌事嬤嬤道:
“去告訴皇後,皇嗣事關國本,膽敢謀害皇嗣,絕不能心慈手軟,需儘快查明,給哀家一個交代。”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在向皇後施壓,暗示要嚴懲薑嫵凝。
鳳儀宮內,香爐裡吐著嫋嫋青檀香。
王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看著下首恭敬行禮的陸觀瀾。
這位年輕的權臣此刻眉宇間難掩憂色,卻依舊保持著臣子該有的儀度。
“臣,陸觀瀾,叩見皇後孃娘。”
“陸愛卿平身,此刻求見,是為尊夫人之事吧?”
“娘娘明鑒。
內子薑氏,性情如何,娘娘往日亦有耳聞,柔順謙和,與人無爭,說她有謀害皇嗣的膽量與動機,臣實難信服。
且此事,疑點甚多。”
他略一停頓,條分縷析,聲音沉穩:
“其一,太醫院趙太醫,無端指引內子前往禦花園東南那般偏僻之地采藥,行跡可疑,形同構陷。”
“其二,張婕妤身邊宮人小菊,指證之時言辭閃爍,前後多有矛盾,其言不可儘信。”
“其三……”
他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皇後,言語變得愈發慎重,
“臣近日在朝中,或因公務觸及某些人的利益,得罪了些許小人。
恐是有人慾藉此風波,行一石二鳥之計,既損害皇嗣,又構陷臣之妻室。
其最終目的,恐怕意在動搖朝綱,其心……可誅。”
他這番話,看似在陳述案情,實則句句機鋒。
潛台詞清晰無比:
我夫人是清白的;
這是一場針對我們夫妻,乃至針對我這個首輔的政治陰謀;
動我,便是動搖國本,皇後孃娘您必須顧全大局。
王皇後靜靜地聽著,指尖輕輕劃過鳳座扶手上的玉石。
她何嘗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更明白陸觀瀾此刻將此事拔高到“動搖朝綱”的高度,是在為她介入此事提供一個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片刻沉寂後,王皇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安撫:
“陸愛卿所言,確有道理。
本宮執掌鳳印,統禦六宮,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興風作浪、禍亂宮闈的幕後真凶。”
此事,本宮會親自督辦。
在陛下回宮之前,必會給愛卿一個交代。至於尊夫人,”
她語氣稍緩,“本宮會下令,在案情未明之前,慎刑司不得用刑,需以禮相待,陸愛卿可暫且寬心。”
“臣,謝娘娘恩典!娘娘千歲千千歲!”
陸觀瀾深深一揖,知道目的已然達到,恭敬退下。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王皇後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轉為深沉的思量。
侍立一旁的掌事女官月棠奉上新茶,“娘娘,此事牽涉甚廣,太後那邊讓嚴懲……”
王皇後接過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
“你還看不明白嗎?陸觀瀾是當朝首輔,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手握實權。
華陽郡主……她背後是太後的李氏外戚,在朝堂和地方經營數代,門生故舊遍佈。
她冷哼一聲:“若除掉薑氏,華陽便能順理成章地嫁入陸府,成為新的首輔夫人。
屆時,首輔權柄與李氏宗室勢力聯合,朝堂上我王家的立足之地被擠壓,後宮又被太後掣肘,本宮縱有中宮之名,又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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