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何不做?
忽而,君徹笑了,眼尾微挑時,那點笑意才漫進漆黑的瞳仁裡,冷冽中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惑人。
“無妨。下次再問,也可。”
他頭微轉,那點笑意已經斂去。
“傳旨,明日朕要親赴西山皇陵祭奠先帝,並與護國寺方丈研討佛法,後日方歸。
朝中事務由虞宰相與首輔陸觀瀾同心輔政,總攝朝綱,凡軍國重務、百官奏請,皆由二人共商裁奪。
宮中一應事務,由皇後與太後決斷。”
這纔是九五之尊該有的模樣,慵懶是他的隨性,威儀纔是他的本色。
月章宮內,
華貴妃斜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聽著心腹宮女的回報。
“……奴婢看得真切,從養心殿偏門出來的,確是陸夫人薑氏,髮髻微亂,步履匆忙。”
“本宮當是誰有這般能耐,原來是她。”
想到養心殿內,帝王懷抱美人的淺笑模樣,華貴妃頓覺胸悶慍色,陛下還從未那般寵愛過本宮,一個臣妻憑什麼?
尤其想起帝王嘟起唇,那女人,居然貼上了陛下的唇?!
她心裡氣急,狠狠碾碎了一朵牡丹花的花瓣。
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華陽郡主不是一直對陸首輔舊情難忘,做夢都想坐上那首輔正妻之位麼?正好,把這訊息‘無意中’透給她。
她自然會比本宮更心急,替本宮把這根礙眼的刺,連根拔起。”
“娘娘英明。”
黃昏時分,翰林院畫室。
薑嫵凝正專注於萬壽圖的定稿,趙太醫前來請平安脈。
診脈後,神色凝重:“夫人體內似有餘毒未清,可是近日仍感心煩氣躁,夜間難以安寢?”
還真有些睡眠不好,原來餘毒未清?
“太醫可有解法?”
“倒有一味天然草藥可解。”
趙太醫道:“禦花園東南角牆根下,生有‘玉露蘭’,
此花罕見,其香氣需在正午陽光直射時方能揮發,需湊近深嗅七息,連嗅三日,引香氣入經絡,方能滌盪餘毒。
若離根或錯過時辰,則藥效全無。”
又特意強調:
“此花嬌貴,移植即死,且香氣唯有患者親嗅方有效用。夫人切記,務必在正午時分,親自前往。”
薑嫵凝信以為真,自從重生後,她格外惜命。
翌日清早,郡主府內。
華陽正對鏡描眉,姿態慵懶。
素心稟報:
“郡主,趙太醫那邊已按計劃進言,相信薑氏今日正午便會去禦花園東南角。
小菊那邊也已打點妥當,屆時會慫恿張婕妤前往。”
“此外,奴婢還探得一個訊息,著實令人震驚。”
“哦?”華陽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仍流連於鏡中妝容。
“奴婢得到一個訊息,薑氏……近日常出入養心殿,有時停留甚久,行跡……頗有媚惑君心之嫌。”
啪嗒!
華陽手中的胭脂盒掉在妝台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
“養心殿……
難怪!難怪賞花宴那日,我們遍尋不到薑氏,原來她竟是去了承熙庭!那日她中的可是虎狼之藥,若無男子……”
“若無男子紓解,性命難保,難道是陛下?”素心介麵道,同樣難以置信。
華陽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她感覺自己終於抓住了薑嫵凝最大的把柄!
若讓陸觀瀾知道……他那般清高矜貴的人,如何能忍?
必定會休了她!
“隻是,空口無憑,觀瀾未必會信。”
“那郡主,張婕妤那事……我們還按計劃進行嗎?”素心請示。
“做!為何不做?
這回,本郡主要雙管齊下!
不僅要讓薑氏背上謀害皇嗣的罪名,還要讓觀瀾親眼看看,他這位賢良的夫人,背地裡是何等水性楊花!
我昨日在慈寧宮請安時聽聞,陛下今明兩日要赴西山皇陵祭祖並與高僧論法,不在宮中。
而陸觀瀾……陛下命他留守宮中,協理政務。
他在宮裡,纔是這齣戲最精彩的部分。
我要讓他親眼看看,他這位賢妻如何衝撞了皇嗣,更要讓他親耳聽到,薑氏是如何在被定罪的。
隻有這樣,他纔會對薑氏徹底失望!
等他休了這個惹禍的蠢貨,本郡主的機會就來了。”
午後,禦花園東南角。
薑嫵凝正帶著雲絮低頭尋覓“玉露蘭”。
這時,張婕妤挺著五個多月的孕肚,在小菊等宮人的簇擁下,慢步走來。
“陸夫人也在此賞花?”
薑嫵凝連忙行禮:“見過婕妤娘娘。臣婦並非賞花,是來尋幾味草藥。”
張婕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薑嫵凝身上那件月白色繡纏枝芙蓉的羅裙上,隨口讚道:
“夫人這身衣裳的繡工倒是別緻,這芙蓉花彷彿真的一般。”
宮女小菊上前一步,故作驚訝地指著薑嫵凝的袖口說:
“是呢娘娘!您看陸夫人這袖口的滾邊,用的好像是失傳的‘霧裡看花’針法呢!
據說這種針法繡出的花紋,近看朦朧,遠看卻栩栩如生,極其罕見!
娘娘您最近不是正想尋個新鮮繡樣給小殿下做衣裳嗎?”
小菊這話,立刻勾起了張婕妤的興趣。
她懷著身孕,對一切與孩子相關的精巧事物都格外上心。
“哦?竟有如此奇妙的針法?快讓我仔細瞧瞧。”
就在張婕妤微微傾身,低頭湊近薑嫵凝袖口的瞬間——
一顆從假山後射出的石子,精準地打在了張婕妤的膝蓋窩上。
“啊!”張婕妤吃痛,身體瞬間失衡,驚呼著向前撲倒!
千鈞一髮間,薑嫵凝反應極快。
她深知若張婕妤直接摔在地上,龍胎必然不保,自己更是百口莫辯!
猛地向前一步,毫不猶豫地俯身趴倒在地,用自己的脊背,墊在了張婕妤摔落的方向!
“嘭!”
一聲悶響。
張婕妤沉重的身軀大半砸在了薑嫵凝的背上,衝擊力讓她痛得眼前一黑,喉頭湧上腥甜。
但張婕妤因有她這個“肉墊”,下墜之勢緩衝了大半。
“我的肚子……好痛……”
張婕妤捂住孕肚,身下已有隱隱血跡滲出,情況危急。
“娘娘!”小菊立刻撲上來,尖叫道:“陸夫人!您為何要突然伸腳絆倒我家娘娘!您為何要謀害皇嗣!”
薑嫵凝小身板被壓的氣都喘不過來,
雲絮道:“我們夫人冇有,你不要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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