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將計就計
薑嫵凝心裡猛地一沉。
他竟早有準備?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夫君,你......你不去嗎?陛下要得那麼急......”
陸觀瀾轉身,看著她不安的模樣,難得解釋了一句:“夫人放心,文書早已備好。陛下......不會不滿意的。”
說著,他竟重新在榻邊坐下,完全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薑嫵凝心思電轉。
既然計劃有變,不如將計就計。
讓那個在暗處窺視的帝王親眼看看,他費儘心思想要支開的人,此刻正被她牢牢"拴"在身邊。
立刻換上欣喜依賴的表情,輕輕拽著他的衣袖:“夫君,你待我真好......”
聲音嬌得能滴出水來,“那......你今夜能不能就在這裡,陪妾身睡?”
陸觀瀾執勺的手微微一頓。
他不近女色,同榻而眠實在不合規矩,但看著眼前人病弱無助的模樣,再看看殿內確實彆無他處可歇,終是鬼使神差地應了一聲:
“好。”
薑嫵凝立刻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
忙不迭地爬到床榻裡側,小手拍了拍空出來的外側位置,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雀躍:“夫君,你快上來歇息呀!”
陸觀瀾依言脫了外袍和官靴,動作略顯僵硬地在她身側和衣躺下,刻意保持著距離,中間幾乎能再躺下一個人。
薑嫵凝不管他的疏離,側身麵對著他,在昏暗的燭光下,眨著清澈無辜的大眼睛,小聲絮叨:“夫君,你真好……有你在,妾身就不怕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拽住他寢衣的一小片衣角,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然後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現在,隻待在暗處窺視的人,親眼見證這場夫妻情深,然後彙報給帝王了。
窗外湘妃竹後
君徹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好得很,陸觀瀾居然敢敷衍聖諭?
他看到她那毫不設防的、全然依賴另一個男人的笑容!
看到她主動為他挪出位置!
看到她像隻找到歸宿的幼獸般,拽著那男人的衣角安然入睡!
她竟這樣依賴他?
陸觀瀾……他怎配?
是朕將她從禦苑帶回,親自看顧。
最重要,是朕讓她變成了女人,所以......她是朕的女人。
邏輯完全正確。
她的脆弱,她的依賴,都該是朕的。
這丫頭……心思太過單純,隻怕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看來,是朕太溫和了。
他眸色沉靜如寒淵,指尖撫摸玉扳指,
玄色龍袍在夜色中無聲拂動,轉身離去的身影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森然。
翌日早朝後,養心殿
君徹端坐於禦案之後,慢條斯理地翻看著陸觀瀾昨夜呈上的漕運文書。
“陸卿,”帝王指尖點在一處數據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
“去年江南漕糧損耗,比前年高了半成。這半成,是耗在了河道轉運,還是……耗在了人情往來?”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下首恭立的陸觀瀾。
這分明是雞蛋裡挑骨頭,往年損耗略有波動實屬正常。
陸觀瀾心知肚明,麵上依舊沉穩:
“回陛下,去歲運河部分河段淤塞,清淤不及,導致漕船多有耽擱,米糧受潮黴變所致。
相關河道總督的請罪摺子與工部覈查文書,臣已附於冊末,請陛下禦覽。”
君徹不置可否,又翻了幾頁,繼續挑剔:
“關於漕丁餉銀改革的提議,看似為國庫節省,卻未慮及漕丁生計。若因此引發漕運阻滯,陸卿,這責任你擔待得起?”
“陛下明鑒,”
陸觀瀾應對從容,
“臣已擬定配套安撫之策,提高漕丁轉輸效率的賞銀,並以鹽引補償,確保其收入不減反增。細則在此,請陛下過目。”他再次遞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補充說明。
接連兩次發難都被對方滴水不漏地擋回,君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知道陸觀瀾能力卓絕,早有準備,今日刻意刁難,不過是宣泄昨夜那股無處安放的邪火,更是為了接下來的鋪墊。
他將文書合上,隨意擱在一旁,話鋒陡然一轉:“萬壽圖籌備得如何了?朕聽聞,畫室那邊,連像樣的顏料都湊不齊?”
陸觀瀾微微一怔,冇料到皇帝會突然關心起內宅女流的差事,謹慎回道:“內子正在儘力籌措……”
“儘力?”君徹打斷他,
“太後的壽禮,豈能如此輕慢?傳朕旨意,著內府司無論用什麼辦法,務必保障萬壽圖所需一切頂級顏料供應,若有延誤,嚴懲不貸!”
“是,臣遵旨。”陸觀瀾垂首領命,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慮。陛下對萬壽圖……似乎關切得有些過了。
就在這時,君徹彷彿纔想起什麼,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補充道,
“對了,萬壽圖事關重大,朕需隨時知曉進展。即日起,特賜陸夫人禦前行走,可隨時入養心殿回稟。也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在宮裡給她氣受。”
這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陸觀瀾心頭一凜,陛下這話是不喜華陽郡主,那麼就是對太後李家外戚的不滿。
他立刻躬身:“臣,代內子謝陛下隆恩。”
同時隱約感覺到,陛下對他的夫人,絕非普通的臣屬,這份“恩寵”背後,透著一種讓他不安的格外優待。
翰林院畫室
薑嫵凝臉上的紅疹尚未完全褪淨,帶著些許病容,強撐著來到畫室,與諸位畫師一同研討畫稿,分配任務。
陛下的旨意很快傳來,內府司總管太監親自帶著一批珍貴的礦物顏料和西洋傳來的鮮豔彩料趕來,態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郡主府內
華陽氣得摔碎了一個茶盞,美麗的臉上佈滿陰霾:“禦前行走?陛下何時對一個小小的臣妻,上心到如此地步?”
她越想越疑,“素心,盯緊那個賤人,看她除了去養心殿彙報公務,私下裡是否還與陛下有彆的牽扯!”
“郡主息怒,”素心連忙勸慰,
“就算她有了顏料又如何?作畫的內容,纔是關鍵。若是這萬壽圖中……出現了什麼大不敬的圖案或者忌諱,那負責此事的陸夫人,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華陽聞言,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你說得對……去找人,找個懂行的,到時候在畫稿上動點手腳,要做得隱蔽。本郡主要讓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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