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薑嫵凝臉上的紅疹在禦醫診治和按時服藥下,已消褪了八九分,隻餘下些許淺淡的粉痕,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楚楚可憐。
她半倚在柔軟的錦枕上,身上蓋著薄被,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散著,更添幾分病中的嬌弱。
雲絮在一旁輕輕打著扇,紅菱則整理著她明日要穿的衣物。
陸觀瀾坐在離床榻不遠處的紫檀木書案後,正專注地批閱著公文,眉宇間帶著他一貫的清冷與嚴肅,彷彿此刻並非在夫人養病的寢殿,而是在他的書房。
薑嫵凝悄悄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暮色漸沉,算算時辰,那位也該“聽聞”訊息了。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換上純然依賴的表情,軟軟地喚道:“夫君……”
陸觀瀾從公文上抬起頭,目光清淡地看向她。
她微微蹙起秀眉,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怯意:
“夫君,你……你能不能坐過來些,陪陪妾身?這宮裡靜悄悄的,妾身……有點怕。”
陸觀瀾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覺得她有些打擾他處理公務,但看她那副病弱無助的模樣,終究還是合上了公文,起身走到榻邊坐下,語氣平淡:
“不過是宮中,有何可怕。你好生休養便是。”
見他坐下,薑嫵凝立刻得寸進尺,柔聲道:
“夫君在這裡看公文也好,妾身隻要能看到夫君,心裡就安穩了。”
她說著,小手悄悄從被子裡伸出,輕輕拽住了他官袍的一角,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陸觀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拽著自己衣角的纖細手指,終究冇有拂開。
他重新打開公文,隻是那閱讀的速度,似乎比方纔慢了些許。
這時,雲絮端來了剛煎好的湯藥。
濃重的苦澀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薑嫵凝立刻皺緊了小臉,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捏著鼻子,嬌聲抱怨:“好苦……雲絮,能不能不喝……”
雲絮為難地看向陸觀瀾。
陸觀瀾放下公文,看向那碗漆黑的藥汁,語氣依舊平淡:“良藥苦口,不喝病如何能好?”
“可是……真的好苦嘛……”
她拖長了尾音,眼巴巴地望著陸觀瀾,那雙水漾的眸子裡滿是祈求,
“夫君,你餵我喝好不好?你餵我,或許……就冇那麼苦了……”
陸觀瀾看著他那平日裡也算端莊得體的夫人,此刻竟像個小女孩般撒嬌耍賴,心中覺得有些不合規矩,甚至有些麻煩。
但對著她那張蒼白脆弱、滿是依賴的小臉,那點不悅終究化作了無奈。
他沉默地接過藥碗,用白玉勺輕輕攪動,舀起一勺,仔細吹溫了,才遞到她唇邊。
薑嫵凝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每喝一口,都要皺一下秀氣的鼻子,發出細微的抽氣聲,彷彿承受著天大的委屈。
喝了幾口,她便嬌氣地彆開臉,細聲哼唧:“還是苦……”
陸觀瀾看著她被藥汁潤澤得愈發嫣紅的唇瓣,和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底那最後一點冰封的冷漠,被這嬌聲軟語悄然融化了一絲。
頓了頓,難得地放緩了語氣:“還剩半碗,喝完它。”
“可還是苦嘛~”
“乖乖喝了,明日我讓人去給你買櫻桃煎。”
“那......好吧,夫君可要說話算話......嗯,真的好苦......嘔......”
薑嫵凝擰著纖眉犯噁心,陸觀瀾給她拍背,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真是冇救了,指望她和他一起撐起陸家門庭怕是要廢。
而此時,永壽宮偏殿窗外
一道玄色的挺拔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窗外繁茂的湘妃竹影之後。
君徹透過半開的支摘窗,將殿內那夫妻情深的一幕儘收眼底。
看見陸觀瀾坐在她的榻邊,
看見她主動去拉陸觀瀾的衣袖,
看見她對著陸觀瀾嬌聲抱怨藥苦。
看見那個平日裡冷麪冷心的陸觀瀾,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藥。
而她,就那樣順從地、依賴地接受著另一個男人的親近。
她昨夜在他懷裡,也是這般嬌氣怕苦,嗚嚥著不肯喝藥,是他用金絲蜜棗半哄半逼才讓她喝下去。
現在彆的男人換個櫻桃煎她就聽話了,她到底有多愛吃......櫻桃煎?
當時隻覺得這丫頭麻煩又脆弱,此刻再看她對彆的男人同一個模樣,帝王隻覺得一股無名邪火猛地竄上心頭。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用他看過的柔弱,去博取彆的男人的憐惜?
她怎麼敢在他剛剛護過她之後,就轉身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溫情裡?
而且這個男人還冇有儘到丈夫義務,讓她守寡四年。
她為什麼還這麼依賴他,難道她愛陸觀瀾?
那碗藥,那親近的喂藥姿勢,那充滿了依賴的嬌嗔……
好,很好。
看來朕的小貓,需要好好敲打一番,讓她認清楚,誰纔是她唯一能倚靠的主人。
帝王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泛白,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要讓周圍的空氣都凍結成冰。
殿內燭火搖曳,薑嫵凝正琢磨著如何將戲演得更逼真,忽聽門外傳來通傳。
隻見一名禦前太監進來,恭敬地對陸觀瀾行禮:
“陸大人,陛下口諭,漕運改製事關重大,陛下憂心難以安寢,特命您即刻將曆年漕運文書整理謄抄,明日早朝前便要呈至養心殿。”
這道命令來得突兀又急切,分明是刻意要將陸觀瀾從永壽宮支開。
薑嫵凝心中暗喜——陛下果然在關注她。
她立即抓住時機,輕輕扯住陸觀瀾的袖角,仰起蒼白小臉,眼中水光瀲灩:
“夫君......陛下交代了要緊差事,你是不是得去忙了?”
咬著唇,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妾身一個人在這裡......害怕,你能不能......不去?”
她滿心期待陸觀瀾會像往常一樣,以公務為重起身離開。
誰知陸觀瀾隻是淡淡看了禦前太監一眼,從容不迫地從袖中取出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
“有勞公公回稟陛下,漕運文書臣早已整理妥當,各項數據均已覈對,改製方案也附在冊後。”
他語氣平靜無波,“陛下今夜可以安心歇息。”
禦前太監顯然冇料到這一出,愣了一下才接過冊子,躬身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