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行李?
翌日,四更天,天色未明。
君徹悄然起身,藉著透窗而入的熹微晨光,俯身仔細端詳薑嫵凝的睡顏。
湯藥見效,她臉上的紅疹已褪去大半,隻餘淡淡粉痕,這張明豔動人的臉總算保住了。
她的唇珠很美,像初春剛融的雪粒兒,裹著一層淡淡的粉,不笑時微微凸起,透著股未經世事的軟嫩,一笑又會輕輕陷進去,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帝王眸光不經意掃過她的領口,那片細膩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瑩潤光澤,引得他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幽蘭體香。
這香氣瞬間勾起了承熙庭那一夜,畫麵清晰得灼人。
君徹眸色轉深,強行壓下心緒,細心地為她掖好被角,彷彿剛纔的失神從未發生。
隨即,從永壽宮通往禦花園的側門悄然離開。
李福低聲道:“陛下放心,奴才已打點妥當,營造的是您昨夜在清涼殿批閱奏摺至深夜,歇在彼處的假象。”
郡主府內
素心正焦急地向華陽彙報:“郡主,昨日黃昏時分,那薑氏花粉毒發本想出宮,卻被陛下鑾駕攔下,陛下親自下旨,命她住在了永壽宮偏殿,還傳了太醫!”
華陽猛地攥緊手中團扇,臉色陰沉:“永壽宮偏殿?陛下為何讓她住進去?還親自傳太醫?”
她心中驚疑不定,“糟了,難道……陛下察覺了什麼?”
“奴婢已經讓人去宮裡打探了,那兩種花粉結合,難以查出人為的下毒,郡主放心。”
昨日陸觀瀾出城辦公,這時纔回府
換了衣袍才從下人口中得知,“夫人昨夜未回府。”
他心頭一沉,立刻遞牌子進宮,直奔翰林院畫室,卻撲了個空,這才得知薑嫵凝昨日病了,正在永壽宮偏殿靜養。
永壽宮偏殿,薑嫵凝正捧著藥碗,小口喝著湯藥。
“夫君,你怎麼來了?”
陸觀瀾狐疑地環顧四周,這殿內陳設清雅。
蹙眉問道:“你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病了?”
薑嫵凝垂下眼睫,自顧自喝藥,並不理他。
一旁的雲絮連忙解釋:“大人,夫人昨日帶我們采集花材,沾染了不乾淨的花粉,過敏了,起了好多紅疹,還發了高熱,可嚇人呢!”
陸觀瀾坐到榻邊,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和露出的手腕,見紅疹消退許多,神色才緩和下來,冇再多問。
薑嫵凝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心生一計。
放下藥碗,伸手輕輕拉住陸觀瀾的袖擺,眼中水光瀲灩,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十足的依賴:
“夫君……你今夜……能不能來陪陪妾身?”
她不等他回答,便委屈道:
“妾身得快些把病養好,纔不耽誤萬壽圖。可是……妾身從未獨自在宮裡過過夜,心裡實在害怕得緊。”
陸觀瀾看她這副柔弱無助的模樣,再想到陛下竟讓她居住宮闈,心中那份狐疑占了上風,點了點頭:
“好,為夫來陪你。”
將她獨自留在宮中,他確實不放心,能陪著自然是好。
“夫人……陛下為何會如此開恩,允你住在此處?”
薑嫵凝早已準備好說辭,眨著無辜的眼眸,語氣真誠又帶著對皇權的敬畏:
“陛下仁孝,心繫太後壽誕,自然是盼著萬壽圖能儘善儘美。
許是見妾身抱病,恐耽誤了工期,才特賜恩典,讓妾身安心在此養病作圖。
陛下隆恩,妾身感激不儘。”
她巧妙地將帝王的特彆關照,歸結於對太後孝心和對公務的重視,滴水不漏。
陸觀瀾聽她言之有理,且神態坦然,心中疑慮稍減。
宮燈初上,養心殿後殿,白玉砌成的浴池內水汽氤氳,漂浮著鬆木香。
帝王破天荒地催了兩次宮人添香。
閉目靠在池邊,溫水漫過他線條分明的胸膛,水珠沿著緊實的肌理滑落。
俊美無儔的臉上,長睫沾了濕氣,更顯眉眼深邃,像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想到昨夜女人蜷縮在自己懷裡,像隻無助小貓般輕聲嗚咽,燒得迷迷糊糊還抓著他衣襟不放的模樣,君徹心頭莫名一軟。
那丫頭雖然笨拙,倒是單純得可憐。
“更衣。”
他聲音帶著難得的溫和,由宮人伺候著穿上新熏的龍紋紗袍,連玉帶扣都特意選了溫潤的青玉,怕金器硌到病中的她。
李福進殿,表情為難,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陛下,永壽宮急報——陸大人他、他帶著行李往偏殿去了,說是要留宿照顧夫人!”
君徹放在玉帶的手驟然僵住。
方纔的溫和瞬間凍結,他眼前浮現出那女人見到陸觀瀾時,那副滿心滿眼依賴、怯生生喊著“夫君”的蠢樣子。
她那樣單純,隻怕被陸觀瀾三言兩語就哄得暈頭轉向,哪裡懂得什麼男女大防?
怕不是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
“帶著行李?朕許他住下了?”
“哢噠”一聲,那枚溫潤的青玉帶扣竟被他生生捏斷,清脆地砸在地上,碎裂成幾瓣。
那丫頭是他親自帶回來,親自傳太醫診治,親自守了一夜的!
她病弱的模樣隻有他能看,她依賴的眼神也隻能對著他。
陸觀瀾算什麼?也配碰朕護著的人?
“擺駕!”
龍紋皂靴碾過滿地碎玉,玄色紗袍無風自動,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朕倒要看看,誰敢動朕護著的人。”
朕昨日纔將她從狼狽中撈出,親自看顧,她今日便允彆的男人登堂入室?
哪怕那是她的丈夫,也不行!
李福心頭一凜,給首輔夫妻倆默默點了兩根白蠟燭。
陛下這哪裡是去探病,分明是去……捉姦。
可是,陛下人家是兩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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