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來回話
李福立刻上前,對著薑嫵凝道:“陛下問話,還不快回稟?”
薑嫵凝死死低著頭,掐著嗓子,讓聲音變得又細又啞,慌忙跪倒:
“奴婢……奴婢是浣衣局的粗使宮女,身上汙穢,不敢衝撞聖駕,這便退下……”
君徹把玩手裡的佛珠,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冷意,
“浣衣局的宮女,這個時辰出現在翰林院?朕怎麼不知,何時浣衣局的差事做到畫館來了?”
薑嫵凝心頭狂跳,硬著頭皮道:“是……是來送漿洗好的畫布……”
“哦?”君徹的聲音更沉了幾分,“抬起頭來,回話。”
薑嫵凝脊背一僵,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急中生智道:
“陛下恕罪,臣婦……臣婦偶感風寒,麵容憔悴,恐病容汙了聖目,實在不敢……”
她話音未落,鑾駕的帷幔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君徹居高臨下,目光如炬,落在道旁那個恨不得將自己縮進地裡的身影上。
他薄唇勾起三分譏,隨即親自下了鑾駕。
玄色龍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鬆,步履沉穩地走到她麵前。
“小蘭花?玩上欲擒故縱了?”
薑嫵凝嚇得魂飛魄散,居然被認出來了,她纖手拉著兜帽,帶著哭腔哀求:
“陛下恕罪……臣婦儀容不整,實在不敢汙了聖目……”
“起來。”
薑嫵凝剛起身,就被帝王攥住了袖中的手腕。
“朕竟不知,夫人何時學會了欺君?”
“陛下恕罪...臣婦不是有意的...”
君徹的眸光,落在自己掌中那截纖細手腕上——雪白肌膚上,片片瑰麗而異常的紅疹赫然在目。
他臉色驟然一沉,另一隻手掀開了那礙事的兜帽!
刹那間,女人佈滿紅疹、潮紅不堪的臉龐與頸項,無所遁形。
君徹瞳孔微縮,眼底風雲驟起,“怎麼弄的?”
“臣婦......也不知......”薑嫵凝縮著脖子,閉著眼,心裡亂極了。
完了完了,這下萬壽圖的差事保不住了,還被陛下瞧見最醜的樣子。
君徹用披風把她裹嚴實,隔絕了所有探究的視線。
將她拉著進了鑾駕。
李福懵了,“陛下,現在去哪兒?”
原本前麵咱們陛下說是來畫室檢閱萬壽圖的。
“陸夫人為籌備太後壽禮,積勞成疾,即刻入永壽宮偏殿靜養,傳太醫悉心診治。”
“奴才遵旨。”
鑾駕之內
龍涎香清冽。
薑嫵凝被那披風裹著,幾乎喘不過氣,手腕仍被帝王牢牢攥在掌中,那紅疹在相對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顯眼。
她不安地動了動,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驚懼與一絲媚:“陛下……請放手。”
君徹垂眸看她,非但冇放,指腹反而在她腕間滑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在教朕做事?”
薑嫵凝瑟縮了一下,抬起淚眼盈盈,怯生生道:
“臣婦不敢……隻是這紅疹……怕過了病氣給陛下,那臣婦就真的萬死難辭其咎了……”
她說著,試圖將手腕往後縮,那欲拒還迎的姿態,比直接的掙脫更勾人心絃。
君徹聞言,眸光微動,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出了事,為何不立刻稟報朕?”
薑嫵凝肩膀微顫,聲音裡帶著哽咽:“臣婦怕……怕一旦稟報,就會被移出宮,就再也冇有機會完成萬壽圖了……
那是陛下對臣婦的信任,臣婦……便是死,也要將陛下交代的差事辦好再說。”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不負皇恩、連自身安危都可以不顧的忠臣形象。
君徹靜默地看著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鑾駕停下,李福在外恭敬道:“陛下,永壽宮到了。”
薑嫵凝攏緊披風就要下去,“謝陛下救命之恩,臣婦……”
她話未說完,經過君徹身前時,他忽然出手,手臂一環,攬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跌坐在他勁瘦的腿上。
“!”
薑嫵凝驚呼一聲,整個人僵住。
君徹卻已抱著她,姿態從容地起身,踏出了鑾駕。
宮人內侍皆垂首屏息,不敢多看。
薑嫵凝腳剛沾地,腿還軟著,臉頰緋紅,半是羞窘,半是疹子,
“臣婦告退。”
她轉身剛走,卻見帝王抬步便向永壽宮內走去,
她愣住,他腳步未停,隻淡淡拋下一句,
“怎麼,朕的皇宮,朕不能進?”
薑嫵凝尚未反應過來,他已折返兩步,在她驚愕的目光中,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將她穩穩打橫抱起。
“陛下!”
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
雖說她的目標是勾帝心,可也不想死得這麼快。
“彆動。”
君徹看她,目光沉靜如水,語氣甚至算得上平和,
“或者,你想讓所有人都看清你此刻的模樣?”
薑嫵凝不敢再掙紮,隻能將滾燙的臉埋向他胸膛,感受著他衣料下傳來的溫熱和沉穩心跳,鼻尖全是那清冽又霸道的帝王香氣。
他抱著她,大步走入永壽宮殿內,穿過庭院,徑直走向內室。
沿途宮人跪倒一片,頭深深埋下。
偏殿內
太醫診脈後,躬身回稟:
“陛下,陸夫人此症來得急凶,似是沾染了某些特異花粉,引發了急敏,兼之受了風邪,這才高熱紅疹一併發作。
臣這就去斟酌下方,務必使疹子消退,熱勢平息。”
“這件事保密,朕不希望第二人知道。”
太醫會意,“臣遵旨。”
殿內恢複寂靜,隻餘燭火劈啪。
君徹揮手屏退左右,深邃目光落在榻上麵色潮紅、紅疹未消的女人身上,看了許久,彷彿自己的東西被人肆意破壞了般的不悅,
語氣聽不出喜怒:
“朕就不該應了你,去采什麼勞什子花。”
薑嫵凝蜷在錦被裡,長睫輕顫,聲音因發熱而帶著一絲沙啞的軟糯:“是臣婦不慎,辜負了陛下信任……”
他又冷睨她,就差說出笨蛋兩個字。
“說吧,折騰成這樣,現在可有什麼要跟朕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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