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扔也是我扔你
陸觀瀾,好好看著,我纔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華陽那個蠢貨,除了會砸東西還會什麼?
你想靠她李家的勢力?這一世我再也不會做被你隨意丟棄的女人,
要扔也是我扔你!
屏風外,華陽聽著裡麵的動靜,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薑嫵凝在陸觀瀾的幫助下穿好衣裙,轉過身,眼中滿是依賴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軟軟地靠在他胸前:
“多謝夫君……方纔真是嚇死妾身了。”
陸觀瀾從屏風後轉出,麵色已恢複一貫的沉靜,隻眼底深處還殘留一絲未曾散儘的波瀾。
看了華陽郡主一眼,舉步便離開。
華陽豈能甘心,立刻緊隨其後。
“觀瀾!”行至廊下僻靜處,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也看到了,她如此毛手毛腳,連自己都照料不好,如何能承擔得起太後壽禮這般重任?若是出了差池,連累的可是你們陸府滿門!”
陸觀瀾腳步未停,慣常溫潤清俊的側顏線條,此時透出幾分幾不可查的冷影,
“郡主多慮了。夫人比臣小十歲,人雖稚嫩些,但於繪畫繡工一道頗有天分,也肯用心。陛下既將此重任交予她,臣相信她能做好。”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薑嫵凝的稚嫩需要他庇護,滿足華陽的優越感。
又抬出了皇帝的決定,讓華陽無法直接否定,更表明瞭自己作為夫君的立場,可謂滴水不漏。
“小十歲?”
華陽快走兩步,攔在他身前,美眸中滿是譏誚與不甘,
“你待她,便如父如兄帶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稚女,不覺得累麼?
觀瀾,你需要的是一位能與你並肩、為你籌謀的伴侶,而非一個處處需你嗬護、遇事隻會撒嬌賣癡的累贅!”
陸觀瀾眸光微動,掠過華陽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終是停下了腳步。
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郡主,此為臣之家事,不勞費心。”
見他又要走,華陽情急之下伸手便要去拉他的手腕。
陸觀瀾似有所覺,袖袍一拂,華陽指尖隻來得及觸到他冰涼的綢緞袖口,抓了個空。
這疏離的迴避讓華陽心頭火起,更多是恐慌,壓低聲音,語氣帶上了一絲哀怨:
“觀瀾,我自回京以來,心心念念便是與你重修舊好。
你還要我等多久?若你是擔心薑氏鬨將起來,於你官聲有礙,我自有辦法讓她閉嘴。金銀田宅,隨她開口,我給她,定不會讓她損了你半分清譽!”
陸觀瀾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的嘲弄。
他需要藉助太後一脈的勢力穩固權位,與華陽結合確實是捷徑。
但更需要看清帝王的棋路。
近來帝王屢次在朝堂提及革新吏治、整頓軍備,真正的目標,恐怕就是盤根錯節的外戚勢力。
此時若急不可耐地站隊太後,無疑是自尋死路。
更何況,太後母族李家……那位在西北督軍的李將軍,正與韃靼交戰。
此戰若勝,李家自然權勢更盛;可若是敗了……陛下必定藉此機會,大力削弱李家。
局勢未明,他豈會輕易下注?
想到這裡,他看向華陽的目光愈發淡然。
“郡主,”他微微頷首,聽不出任何情緒,
“臣衙署中尚有一堆公務亟待處理,西北戰事吃緊,糧草調度皆是大事。你說的這些……容後再議。”
說完,不再給她任何糾纏的機會,轉身大步離去。
華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美麗的臉上再無半分嬌柔,隻剩下被疏離推拒的羞憤。
“他還是因為那個薑氏……”她喃喃自語,眼神陰鷙,“有她在,觀瀾的心就永遠定不下來……她必須除掉!”
素心低聲勸慰:
“郡主息怒。眼下那薑氏正負責萬壽圖,宮中人多眼雜,咱們有的是機會讓她‘意外’出錯,身敗名裂。
您且耐心些,莫要在此刻與她正麵衝突,以免惹得陸大人不快。”
華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好,我就再等等。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陸觀瀾快步走向內閣。
腳步微頓,對身後硯書吩咐道:“去禦膳房,看看有什麼清爽可口的點心,給夫人送去。”
硯書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大人,您近來對夫人……這花樣變得有點大。”
陸觀瀾眸光一沉,掃了他一眼。
硯書立刻噤聲,躬身領命而去。
陸觀瀾望著宮牆一角天空,眉頭微蹙,他自己也說不清這莫名的關注從何而來,或許隻是不願自己名義上的夫人在宮中太過失儀?
早朝的鐘聲響起時,薑嫵凝正帶著畫師宮人在禦苑篩選花材。
她凝神搜尋著今日最重要的目標——金盞墨蘭。
此花花瓣色澤如鎏金沉澱,是調製《萬壽圖》核心色澤帝王金不可或缺的珍品。
然而,它有一個極不起眼卻致命的特性——其花蕊與另一種幾乎一模一樣的鬼手幽蘭,極易混淆。
“都仔細些,花瓣形態相近,但金盞墨蘭的花蕊呈琥珀色,鬼手幽蘭的花蕊則帶幽藍。”
薑嫵凝叮囑著身邊的畫師與宮人,自己也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花叢。
不遠處,一名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正守著一桶剛初步處理好的仙靈芙汁液。
薑嫵凝看到了前方一叢開得正盛的金盞墨蘭,她心中一喜,正要上前——
“奴才該死!”
那小太監彷彿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朝著薑嫵凝的方向踉蹌撲來,手中那桶碧綠粘稠的仙靈芙汁液猛地脫手,朝她潑灑而去!
事出突然,薑嫵凝雖反應極快地後退閃避,寬大的袖擺和裸露的手背仍被濺上了幾滴粘膩的花汁。
“混賬東西!衝撞了夫人,你有幾個腦袋!”
領頭的太監厲聲嗬斥,那小太監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薑嫵凝蹙眉,看著手背上迅速暈開的綠色汁液,但並未深想,隻當是意外。
“無妨,下次仔細些。”
雲絮給她用帕子隨意擦了擦手背,便重新投入工作。
陽光愈發熾烈,薑嫵凝渾然未覺,那仙靈芙的汁液正悄無聲息地滲入她的肌膚。
而更致命的是,在她采集金盞墨蘭時,指尖、袖擺,早已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鬼手幽蘭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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