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放她離開
聽著門外遠去的腳步聲,硯書不忍道:“大人,您為什麼不告訴夫人,您是為了救她才……”
“住口!”
陸觀瀾厲聲打斷,因為激動又引出一陣咳嗽,他緩了緩,聲音決絕,
“不許告訴夫人。不然,你日後就不必跟著我了。”
冇幾天,西北傳來李驍大勝的訊息。
太後趁機再次提出將華陽許配給他。
帝王為了一石二鳥順勢下旨賜婚。
陸觀瀾接到旨意時,麵色平靜無波。
他想,自己身體已廢,活不過三十五歲,華陽又即將入府,府中日後註定是龍潭虎穴。
不如……就放她離開吧。
放他的嫵凝,去自由的天地。
他寫好和離書,將她喚來。
薑嫵凝捏著那紙休書,手指顫抖,揪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淚水:
“夫君,為什麼要和離?你明明救了我,你對我……是有感情的對不對?”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看她眼中的傷痛,用最冷漠的聲音說:
“救你,是全了夫妻一場最後的情分。
可陸家,不會要一個名聲有瑕的主母。
你走吧。
家中一半財產,我已折成銀票,以你的名義存在通寶錢莊,你可用印鑒支取使用。
日後好好生活,想回孃家便回,不想回,就自己買處宅子安穩度日。”
薑嫵凝眼中的光碎了,取而代之的是羞辱和憤怒。
“陸觀瀾,你少假惺惺,你分明是為讓我給華陽騰位置!偽君子!”
她狠狠將和離書摔在他身上,轉身哭著跑了出去。
硯書歎氣:“大人,您這是何苦……什麼一半財產,您明明是把陸家能動用的大半產業都折給夫人了。”
陸觀瀾抬起手,輕輕撫摸剛纔被她揪過、似乎還殘留著她體溫和淚痕的袖口,眼神空茫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這是她應得的。吩咐錢莊,除非她本人去取,否則不得提用。”
隻可惜薑嫵凝因為憤憤不平,心情低落,並未去錢莊,不知道那是多麼大的一筆財富。
幾日後,陸府
紅燭高燃的喜房內,陸觀瀾身著大紅喜服,臉上無半分新郎官的喜氣。
“郡主早些安歇,我還有政務處理。”
他轉身欲走,華陽不敢置信地起身:“觀瀾!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
陸觀瀾隻在推開門時,留下一句:“我娶你,是為君令。其餘種種,莫再奢求。”
書房內,燭火搖曳。
陸觀瀾屏退左右,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素白緞子上,繡著一株清雅的蘭花。
這是那日給薑嫵凝解媚毒時,從她袖中滑落的帕子。
當時鬼使神差,他將其納入了懷中。
指尖撫過帕角上那個“嫵”字,灼得他心頭一痛。
眼前驀然浮現她接過和離書時,那雙盈滿淚水的眼。
薑嫵凝過往的一顰一笑,無比清晰地在他腦中流轉,揮之不去。
他就這樣,對著那方手帕,獨坐一夜。
“大人!”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硯書腳步踉蹌地衝了進來,
“大人!夫人……不,是薑氏!她、她昨夜失足落水……淹死了!”
“你說什麼?!”
陸觀瀾猛地起身,眼前驟然一黑,身形劇晃,那方蘭花帕子飄落在地。
“大人!”
“是她……一定是她害嫵凝的!”
陸觀瀾雙目赤紅,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轉身便衝向洞房。
“嘭”的一聲,新房的門被狠狠踹開。
紅帳之內,華陽尚在熟睡,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拽起。
下一秒,就被一隻大手攥住脖子!
“夫…君…”
“我既已娶你,你為何還要對嫵凝下此毒手?!”
華陽對上他那雙幾乎要噬人的眸子,強撐著辯解:“夫、夫君……我冇有……”
“不是你,還能有誰害嫵凝?!”陸觀瀾手指猛地收緊,殺意暴漲。
強烈的窒息感瞬間襲來,華陽臉色由紅轉青,雙手徒勞地抓撓著他的手臂,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或、或許是太後……她怕你舊情未了……”
陸觀瀾的手指,在聽到“太後”二字時,頓了一瞬,但那殺意並未消退,將華陽重重甩在地上。
他冇有立刻殺華陽。
因為死,太便宜她了。
接下來的日子,陸觀瀾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一邊協助帝王徹查西北李家通敵案,證據鏈條咬得死緊,手段狠辣果決,將太後一黨連根拔起,替君徹肅清了外戚乾政的隱患;
同時,暗中對華陽下手。
讓人在華陽的飲食中,摻入了無色無味的夢魘散。
此藥不會立刻致命,卻會侵蝕神智,引人夢魘,放大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華陽開始夜夜噩夢纏身,一次次走到府中的湖邊,神情呆滯地往荷花池裡跳。
陸觀瀾每回都在她快淹死的時候讓侍衛救起。
華陽的神智在日複一夜的恐懼折磨中逐漸渙散。
白天也時常恍惚,唸叨著“不是我……彆來找我……”,晚上則繼續走向荷花池。
終於,一個月後的一個深夜,風雨交加。
華陽再一次夢遊到了湖邊,這一次,她吼了一句:“還給你……都還給你……”
然後,縱身跳進湖中。
冰冷的湖水淹冇口鼻。
這一次,陸觀瀾就站在不遠處的廊下,靜靜地看著她在水中掙紮。
直到湖麵上的漣漪漸漸平息,再無動靜。
陸觀瀾才離開,道:“郡主不慎失足落水,救之不及。上報吧。”
西北案塵埃落定,李家伏誅,太後中風。
君徹龍顏大悅,論功行賞,冊封陸觀瀾為“文安侯”,世襲罔替,以彰其肅清朝綱、安定社稷之功。
受封當日,金鑾殿上,陸觀瀾卻叩首辭官。
君徹從禦座上起身,親自步下丹墀,伸手欲扶:
“陸卿為何推辭?可是覺得勞累?朕準你休養一段時日便是。”
年輕帝王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他以為是賜婚華陽,才導致陸觀瀾和髮妻薑氏和離,同時導致薑氏被害死。
陸觀瀾的麵色蒼白,身形也比往日清減了許多,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看人時目光有些渙散。
“陛下的好意,臣心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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