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就去摟彆人
桌下毫無動靜。
君徹指尖劃過桌麵,發出令人心悸的輕響。
“看來夫人,是想要朕親自請你。”
那“請”字咬得極重,帶著寒意。
薑嫵凝慢吞吞地從桌子底下挪出來——
確切地說,是被她那“好心”的夫君連拉帶扶,“體貼”地攙出來的。
陸觀瀾的手還扶在她腰側,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外裳傳來。
兩人姿態親密,肩膀相貼,一絲不差地全落入帝王眼中。
君徹的心,像被丟進數九寒天的冰窟。
看著薑嫵凝唇角暈染開的嫣紅胭脂——那是被人用力親吻過的痕跡。
再看著陸觀瀾那隻扶在她腰上的手……骨節分明,指尖收緊。
帝王扯出一抹極其冰冷、近乎殘忍的諷笑:
“夫人……”
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的,
“可真是讓朕,刮目相看。”
“陛下,臣婦……”薑嫵凝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百口莫辯。
在帝王盛怒的目光下,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可笑。
陸觀瀾再次拱手,姿態恭謹,
“陛下,是臣不該帶內子來內閣,擾了清淨。
臣這就送她回府。
今日之過,要打要罰,臣一力承擔。”
君徹沉默著。
那沉默像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他道:“取水來。”
薑嫵凝:???
不多會兒,李福端進來一盆溫水,金盆邊緣雕著盤龍,水紋盪漾。
帝王冷聲道:“還不過來。”
叫我?要洗我?
薑嫵凝正要過去,陸觀瀾已經拉起她的手。
她要抽走,他反而握得更緊,硬是帶著一種寵溺的強勢,將她領到帝王麵前。
——看,這是我的妻。
即便在天子麵前,她也是聽我的。
君徹從懷中取出那方龍貓帕子——
薑嫵凝的眼睛瞬間睜大。
到底是洗我,還是洗帕子?
完了完了,我把徹徹氣得精神分裂了。
君徹將帕子浸入水中。
然後,抬手。
微涼的手指捏住薑嫵凝的下巴。
“彆動。”他的眸光冰冷如深潭,“朕給你擦乾淨。”
濕帕子貼上唇瓣。
薑嫵凝被迫仰著臉,一雙狐狸眼睜得圓圓的,長睫顫動。
因為緊張,她唇瓣微張,露出一點貝齒,呼吸都屏住了。
這副模樣……嬌得驚人。
又媚得勾魂。
君徹的眸光深了深。
他動作很慢,卻很重,一點一點擦拭她的唇。
可那胭脂染得深,越是擦拭,唇色反而被摩擦得愈加殷紅飽滿。
陸觀瀾麵色平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小妻子唇上“自己的痕跡”被帝王一點點擦掉。
終於,君徹停下動作。
垂眸,仔細端詳她的唇,彷彿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然後,鬆手。
“啪嗒。”
那方龍貓帕子被扔進金盆水裡,濺起水花。
“好了。”帝王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夫人的嘴……終於乾淨了。”
薑嫵凝咬住下唇,眼中染上一層水光。
乾淨?什麼乾淨?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這根本就不是胭脂的問題!
你是在生氣,氣我讓彆人碰了,氣我……冇有完全屬於你。
“陛下,”
陸觀瀾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臣先讓人送夫人回府,然後臣再和陛下請罪。”
君徹不語,隻是一味盯著薑嫵凝看。
算是默許。
陸觀瀾轉身,取過自己掛在架上的墨色披風。
仔細給薑嫵凝披好,繫帶子時,手指靈巧地打了個結。
角落裡的李福唇角抽搐,偷瞄了眼帝王的臉色——
糟了,陛下今日冇帶披風!
這下好,光讓首輔大人逞能了。
瞧那披風係的,恨不得打八個結。
陛下臉色都快黑成鍋底了!
哎喲我的祖宗,您可快彆繫了,再係下去,陛下怕是要把天捅破了!
繫好披風,陸觀瀾又抬手,
指尖溫柔地梳理薑嫵凝微亂的鬢髮,甚至摸了摸她的頭頂,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讓硯書先送夫人回去。為夫冇事,不必擔心。”
薑嫵凝睫毛顫了顫。
不必擔心?
我擔心的是你嗎?
我擔心的是我自己!
是那個快要氣瘋了的皇帝!
可這句話她不能說。
隻能福身行禮:“臣婦告退。”
寬大的墨色披風在她身後盪開弧度。
經過君徹身邊時,兩人衣袂相觸。
披風的遮掩下,薑嫵凝用指尖極快地掃過帝王的手背。
一觸即分。
徹徹……彆生氣……
這觸碰,讓君徹渾身一僵,手攥成拳,骨節泛白。
直到薑嫵凝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殿內隻剩下兩個男人。
君徹猶如一尊完美的冰雕,許久才道:
“陸卿,現在,可以和朕好好談談……今早朕與你說的那件事了。”
陸觀瀾立刻恢複首輔的恭謹與乾練,“陛下請上座。”
“陛下,臣已初步梳理西北軍餉案。
首要切入點,當是兵部與戶部之間的撥付文書流轉間隙。
臣查過往年舊例,軍餉從戶部撥出至兵部核發,中間有七日至半月不等的空白期。這期間,若有人利用職權……”
他的聲音平穩有力,思路之清晰,謀劃之周密,無可挑剔。
君徹聽著,麵色肅然,彷彿真的全心沉浸在國事之中。
他今日來內閣,本有兩個目的:
其一,親眼看看薑嫵凝和陸觀瀾私底下究竟如何相處;
其二,做給太後看,讓她“猜到”西北軍餉案他已交給陸觀瀾,從而逼華陽和李家有所動作。
可此刻,帝王的心亂了。
耳邊是陸觀瀾冷靜的分析,腦海中卻不斷閃現——
那微微紅腫、泛著水光的唇……他剛纔擦拭時,指腹下柔軟的觸感彷彿還在。
那個女人摟著麵前這個男人脖子的畫麵。
那兩截雪白纖細的手臂。
那雙小手,早晨才摟過他的脖頸,在他背上留下過淺淺的抓痕。
這狐媚子怎麼可以……
轉身就去摟彆人?!
這還是在宮裡。
若是在陸府,關起門來,他們又會做些什麼?
南宮翎那日回報的“變了調調的哭聲”……恐怕,未必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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