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她呢?
一股混合著暴怒、嫉妒、還有被背叛的痛楚邪火,在他胸腔裡橫衝直撞,幾乎要燒穿自製力。
就在陸觀瀾彙報到一個關鍵處——
關於如何利用賬冊中的“火耗”做文章時,君徹問了一個與政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不舉之疾……是否屬實?”
陸觀瀾抬眼,看向帝王。
帝王也正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要剖開他的皮囊,看清內裡的真相。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緊繃。
半晌,陸觀瀾緩緩開口,
“回陛下,確實屬實。臣確有隱疾,多年來……力不從心。”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決心與苦澀:
“但是,陛下放心,臣一直在尋訪名醫,積極治療。臣……定當竭儘全力,爭取早日康複,不負聖恩,也讓……”
短暫的停頓裡,有一種隻有男人才懂的意味。
“也讓內子,能得幸福。”
最後幾個字,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宣誓主權。
君徹的瞳孔收縮。
心中那團邪火“轟”地一下炸開,卻又被強大的自製力壓了下去,化作眼底一片危險的暗流。
好,好得很。
積極治療?讓她幸福?
君徹低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緩緩站起身。
兩個男人身高相仿,隔著三步距離,目光在空中無聲交鋒,電光石火。
“陸卿有心了。”
“那朕,便拭目以待。看看陸卿的治療,究竟能有多大成效。也看看……”
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補上後半句,
“究竟是誰……最終能讓薑嫵凝,得償所願,幸福圓滿。”
說完,拂袖轉身。
陸觀瀾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袖中的手,緩緩握緊,又慢慢鬆開。
陛下,你對嫵凝的興趣,又能走多遠?
他今日這番安排,從在慈寧宮外開始,便是一場精密的算計。
他瞭解君徹。
瞭解這位年輕帝王的驕傲、自負。
所以他故意親吻薑嫵凝,故意讓她唇上的胭脂暈染。
他要的,是讓帝王看見——薑嫵凝是他的妻,他們之間有著帝王無法介入的親密。
從反應來看,喜憂參半。
喜的是,君徹真的痛了。
男人的自尊心,尤其是帝王的自尊心,最脆弱。
被傷過一次,便會覺得此女不知好歹。
這便是他想要的:用一場夫妻親密,換來帝王暫時的退卻,為他和薑嫵凝爭取時間。
但憂的是——君徹居然被傷到了。
這說明,他對薑嫵凝,不隻是貪圖美色,不隻是玩弄臣妻的刺激。
他動了心。
動了真感情。
這就麻煩。
陸觀瀾的手指敲擊桌麵。
他賭的,本就是一場險局。
賭帝王對女人的興趣不會長久,賭君徹的驕傲勝過情愛,賭時間會沖淡一切。
而他,會在這期間,牢牢護住薑嫵凝,不讓她被捲入政治漩渦,也不讓她……真的被帝王奪走。
可是君徹最後那句“拭目以待”,那眼神裡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勢在必得……
陸觀瀾閉了閉眼。
陛下,你非要如此嗎?
他轉身,看向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目光漸漸沉靜下來。
無論如何,西北軍餉案必須查。
這不僅關乎國本,也關乎……他和薑嫵凝的未來。
作為臣子,與帝王爭奪女人是死路一條。
查西北案,扳倒李家,立不世之功,固國之柱石位。
如此君徹縱有妒意,也不敢因一個女人動他 ——
這是護薑嫵凝的鎧甲。
借查案公開站隊皇帝,與太後一黨切割,將他歸為皇帝 “自己人”,斷其動嫵凝的情理道義。
握案中籌碼與君徹交易,以江山功業的價值,換帝王對嫵凝 “永不染指” 的承諾。
這是首輔的謀略:不談情愛,隻講利弊。
用天下的棋局,來下贏一局感情的死棋。
慈寧宮。
太後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手裡撚著一串佛珠。
“娘娘,”趙嬤嬤輕手輕腳進殿,“陛下去了內閣,關了門,和陸大人密談了……足足半個時辰。”
太後的眼睛緩緩睜開。
“半個時辰?談西北的事?”
“老奴猜想是的。不過娘娘更不用擔心了,陸大人如今……算是自己人啊。”
太後卻搖了搖頭,佛珠在指尖停頓。
“自己人?陸觀瀾心裡隻有陸家和自己的權位。娶華陽,不過是為了兩邊下注罷了。”
“去,讓人給華陽遞個話。就說陛下恐怕把西北軍餉案交給陸觀瀾查了,讓她心裡有個數。”
趙嬤嬤一愣:“娘娘,這是要讓縣主……”
“讓她快些養好身體,多去陸觀瀾書房伺候,端茶送水也好,紅袖添香也罷。
總得知道,她那好夫君,究竟在查什麼,查到哪一步了。”
趙嬤嬤會意:“是,老奴明白。縣主聰慧,定能打探到訊息。”
太後重新靠回榻上,閉上眼,
“李家的把柄,不能落到皇帝手裡。陸觀瀾若真查到什麼……得讓華陽知道,該怎麼做。”
“是。”
薑嫵凝回到陸府時,已是午後。
一路沉默,連雲絮問“夫人可要用些茶點”,她也隻是搖頭。
一進門,便癱倒在貴妃榻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完了完了,徹徹是真的生氣了。
從一開始,她從未見過他那麼可怕的表情。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又痛得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薑嫵凝把臉埋進軟枕裡,心裡又慌又亂。
今早君徹才三令五申,咬牙切齒地告誡她:“不許和陸觀瀾親密,聽見冇?”
結果轉眼,就讓他看見自己和陸觀瀾擁吻。
這不是找死嗎?!
現在回想,從慈寧宮出來,陸觀瀾抱起她、親吻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早就算準了要讓君徹看見那一幕。
而她,完全掉進了他的陷阱,成了他刺激皇帝、鞏固丈夫地位的棋子。
“啊——”薑嫵凝鬱悶地叫了一聲。
懷裡,粉團被她勒得難受,掙紮著掙脫:“孃親,你再揪會兒,人家的粉絨毛都要掉光了啦!”
雪團趁機竄上她膝頭,幸災樂禍:“就是就是!臭狐狸不中用,孃親你看我,我毛多,隨便揪!”
“你個蠢喵!說誰不中用?!”粉團一爪子拍過去。
兩個小東西頓時在榻上打成一團,毛茸茸的一團白和一糰粉滾來滾去。
薑嫵凝冇心思拉架,隻是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日光。
心裡預想著帝王生氣後會有哪些舉動——
會不會一怒之下,直接下旨奪了陸觀瀾的官?
或者……更可怕的,找個由頭治陸家的罪?
那對她呢?
會不會從此再也不見她?
或者……用更激烈的方式懲罰她?
那她的天下最尊貴女人夢想,豈不是要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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