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願意
不能。
薑嫵凝笑著,眼淚流得更凶。
陸觀瀾看著她笑,心臟像是被鈍刀一下下割著。
伸手,想擦她的眼淚,卻被她偏頭躲開。
“嫵凝,不要再和陛下來往了,好嗎?
如果他再找你,你告訴為夫。
實在不行……我會找個機會,請旨去外地赴任,隻帶你一人去。
我們離開京城,去江南,去蜀中,去哪兒都好。”
他捧著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可好?”
薑嫵凝止住笑,冷冷地看著他:
“陸觀瀾,彆以為我不知道,首輔之位是你畢生執念,權掌天下是你心頭妄念 —— 你當真捨得?”
陸觀瀾在心底問了句自己:
你為這首輔官位費儘心機,為這宰輔之權賭上所有,如今要為她棄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捏著她下巴,看著她,低沉而清晰地說:
“捨得。”
兩個字,重若千鈞。
薑嫵凝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可也隻是一下。
她很快清醒過來——
不,她不願意。
重生之後好不容易纔籌謀到帝王愛上她,她是決計不會再回頭了。
她要的是殺了華陽報仇,她要的是母儀天下。
而不是跟一個曾經辜負過她的男人,過什麼平凡日子。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叩門聲。
素心的聲音響起:“大人,縣主身子不舒服,請您過去看看。”
薑嫵凝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胸膛:“聽聽,你的嬌嬌喚你呢。”
她眼中帶著譏誚:“你捨得去外地?捨得丟下你這剛過門的縣主夫人?”
陸觀瀾紋絲不動,反而低頭,薄唇晗住她綿軟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昨夜,我冇有碰她。”
薑嫵凝身體一僵。
“妾身不關心,我想要睡覺,你走吧,去管你的縣主。”
陸觀瀾拉過錦被,仔細將她薄汗的身子裹好,然後自己盤腿坐在床上,將她連人帶被抱進懷裡。
“睡吧,”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為夫抱著你睡。”
“不用,你放開我!”
“夫人是還想讓為夫伺候你嗎?”他淡淡問。
“冇......”
薑嫵凝一怔,掃了眼他的薄唇兒。
冇再亂動,乖乖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陸觀瀾就這樣盤腿坐著,抱著她。
晨光透過帳子,在他身上投下朦朧的光暈。
他眉眼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側臉線條清俊而溫和。
那串佛珠靜靜垂在腕間,紫檀木的珠子泛著溫潤的光澤。
此刻的他,不像那個在朝堂上手段淩厲的首輔,倒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正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懷中的珍寶。
骨節分明的長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髮,動作輕柔。
薑嫵凝其實冇睡著。
靠在他懷裡,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鬆木香,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柔。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心軟。
可下一秒,她就想起了前世。
想起陸觀瀾給她休書時冷漠的背影,想起自己被推入河裡淹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望。
她閉著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
絕不回頭。
美人,逐鹿者不顧兔,你既認準了遠方的目標,心無旁騖方能成大事。
雪團把圓滾滾的身子縮成毛球,粉肉墊捂住濕漉漉的眼眶,奶聲奶氣地嗚咽:
“嗚嗚爹爹好深情呀!孃親你就軟一點點下下嘛~給個機會嘛!”
粉團“啪” 地甩了甩蓬鬆的九條尾巴,捲住雪團的腦袋,
“給個毛線機會!給了他機會,本狐的陛下爹爹豈不是要抱著柱子孤獨終老?!”
說著用粉嘟嘟的鼻尖頂了頂雪團的臉,
“傻喵!咱們要幫陛下爹爹‘截胡’孃親,讓她在陛下爹爹身邊,這樣纔有小魚乾和狐狸糖吃呀!”
“可我還是心疼爹爹,我有我的節奏,你彆管我。”雪團弱弱道。
“你個傻喵!智商感人,敢阻攔孃親大計,本狐吃了你!”
粉團追著雪團,打的雞飛狗跳。
翡翠閣內,華陽靠在軟榻上,伸長脖子向外張望。
素心走進來,垂著頭,聲音小心翼翼:“縣主,大人說……說還有些公務要處理,不過來了。”
華陽猛地坐起身,妝容精緻的臉上瞬間籠上寒霜:
“公務?這個時辰,他能有什麼公務?因為大婚,陛下特意賞了三日休沐,他是不是在清輝堂?和薑氏在一起?”
素心不敢抬頭,聲音更低了:“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華陽冷笑,“你當我傻嗎?”
她就要下榻,素心慌忙攔住:
“縣主息怒!
縣主剛進門,而薑氏在大人身邊多年,自然……自然更得力些。
縣主若是此刻衝過去,反倒顯得不夠大度。”
華陽眸光一閃。
素心繼續勸道:“依奴婢看,縣主不如從長計議。
多表現溫柔小意,體貼大度,時日久了,大人自然能看出縣主的好,心也會慢慢偏向縣主。”
華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素心說得對。
陸觀瀾是她這麼多年的夢想。
從那年翰林院講學,他站在堂上,一身青衫,清朗如竹,她就再也忘不掉。
她雖然看似身份高貴,實則是個尷尬的寡婦。
這段婚姻對她而言,不僅僅是情愛,更是她重回權力中心的跳板。
更何況陸觀瀾是當朝首輔,前途無量。
——她要的是權傾朝野的陸夫人,是能站在那個男人身邊,俯瞰眾生的位置。
不能急。
“你說得對,”她理了理鬢髮,臉上已經恢複了端莊的笑容。“給我梳妝吧,我要去拜訪婆母。”
慈和堂內,
陸母正和陸琉璃說著話。
華陽帶著幾個丫鬟進來,身後跟著的仆人手捧錦盒,裡麵裝著上等的燕窩、人蔘,還有幾匹江南的錦緞。
“兒媳給母親請安。”
陸老夫人笑著讓她起來,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今日華陽穿了一身鵝黃色繡金線牡丹的衣裙,頭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手腕上戴著一隻通體碧綠、水頭極好的翡翠玉鐲,襯得貴氣逼人。
陸琉璃的眼睛立刻被那隻鐲子吸引了。
想起薑嫵凝和她說的:
“小妹啊,縣主可是太後的親侄女,什麼好東西冇有?
你呀,多跟她開口,她富有得很,指縫裡漏一點都是金啊玉啊的。”
陸琉璃湊過去,拉著華陽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嫂嫂,你這鐲子真好看!能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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