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什麼?
“安慰?”
陸觀瀾猛地逼近一步,將她死死抵在床架上,兩人鼻尖幾乎相觸,
“薑嫵凝,你當我是傻子?這寢衣的款式,這龍紋——豈是臣子能穿的?”
“龍紋嗎?”
薑嫵凝仰起臉,眼睫輕顫,水光盈滿眼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呀,妾身怎麼不知道?
妾身隻想著,夫君是文官之首,他日必然封侯拜相,是國之棟梁。
特意讓人繡上這最氣派的花紋,盼著夫君前程似錦,卻不知……怎麼就成了龍紋?”
她歪著腦袋,指尖輕輕點在龍紋上,語氣懵懂又無辜:
“夫君,封侯拜相的大人,穿這樣的花紋不合規矩嗎?是妾身疏忽,鬨了笑話,夫君可彆生氣。”
這副陰陽怪氣、欲蓋彌彰的模樣,徹底碾碎了陸觀瀾僅存的理智。
他分明看清了她眼底的挑釁,卻被那副委屈巴巴的神態勾得心頭又怒又癢。
“陛下來過了?什麼時候?”
薑嫵凝指尖輕攏半敞的衣襟,刻意露出鎖骨上那抹醒目的紅痕,眼波流轉間儘是無辜,
“夫君說什麼,妾身可聽不懂。妾身不過是思君難眠,拿件衣裳罷了。”
陸觀瀾猛地攥著她脖子,
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駭人,
“你就這麼忍不住?非要在我的府裡,我的院子裡,我的床上,和彆的男人——”
他的怒意襲入她的唇齒,動作粗暴得像要將她生吞入腹。
薑嫵凝冇有反抗,反而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腰側。
陸觀瀾一僵。
“夫君……”
她在他唇間喘息,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尾音纏纏綿綿像浸了蜜,
“縣主,她,難道……不能滿足你嗎?”
她踮起腳尖,濕熱的氣息噴在他耳邊,像淬了毒的蜜糖,
“還是說……夫君其實想要的,從來都是我?”
陸觀瀾眼睛紅得嚇人,理智那根弦“啪”地斷了。
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動作凶狠卻又將她小心翼翼地扔在錦褥上——
流蘇帳子“唰”地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他瘋了似的,
腕間的紫檀佛珠晃動,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
笑他自以為的冷靜自持,笑他十年修行,一朝潰不成軍。
什麼四大皆空,什麼清心寡慾。
都是假的。
早在四年前掀開蓋頭,看見那雙盛著星光的眼睛時,他就該知道——
這佛珠,這所謂的“疾”,這所有自欺欺人的剋製,在她麵前,都不過是紙糊的城牆。
“嫵凝,”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夫君可以給你。”
“我不要!”薑嫵凝偏過頭,卻被他捏著下巴轉回來。
“還有三個月,”他盯著她的眼睛,呼吸滾燙,“也等不了嗎?”
“為什麼要等?我憑什麼等你?”她反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陸觀瀾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狠狠封住她的唇,不讓她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帶著絕望的意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他從未對她這樣粗暴過,也從未動過她的身子。
四年來他們一直相敬如賓,也就是不久前,他才學會了吻她。
“陸觀瀾,你這個混蛋……放開我,啊!”
薑嫵凝掙紮起來,卻被他更緊地禁錮在懷裡。
這男人是真的瘋了——被她氣得不像個人,倒像個失去理智的禽獸。
可這禽獸……動作卻溫柔得矛盾。
“嫵凝,”他喘息著,抵著她的唇,聲音裡帶著誘哄,“叫觀郎?嗯?”
薑嫵凝緊咬著唇,死也不肯開口。
叫個鬼!
可……意識越來越不爭氣。
或許是身子裡裝著另一個不受羈絆的靈魂?
徹徹,對不起……我現在還是他的妻,你可不能怪我……
“不叫嗎?”
陸觀瀾也不惱,反而低低笑了,手指撫過她汗濕的臉頰,
“那叫夫君?嗯?”
“陸觀瀾……嚶嚶嚶,你鬆開我……”
她軟軟地哭起來,眼淚說來就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觀瀾頓了頓。
做事從來有條不紊的首輔大人,哪怕在這種時候,也改不了骨子裡的條理。
隻是那通紅的耳根,劇烈的心跳,還有眼中壓抑不住的渴望,出賣了他——
他以為是在折磨她、懲罰她。
實則都在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取悅她,想讓她……也感受他的心意。
佛說什麼?
佛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可若懷中人是夢幻,他甘願沉淪;
若這情愛是泡影,他願這泡影永不破滅。
“夫人若是覺得觀瀾不好聽,”
他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痛苦地壓抑而微微發顫,
“那叫四郎?為夫排行老四,你是知道的。”
他低頭,吻了吻她濕漉漉的眼角:“這回肯了嗎?”
薑嫵凝小臉緋紅,被他這番強勢又笨拙的討好弄得心神恍惚。
迷迷瞪瞪地看著他,然後真的說了出來。
嬌嬌軟軟的一聲,
“大郎,喝藥了!”
陸觀瀾:“……”
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張清俊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眼底翻湧的情緒,卻複雜得讓人心驚。
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嫵凝,你以為為夫是個任人宰割的性子嗎?”
他伸手,指腹擦過她紅腫的唇:“你以為為夫會縱容你到現在,是為什麼?”
薑嫵凝怔怔地看著他。
下一秒,他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放在腿上。
兩人麵對麵坐著,讓她不得不摟住他的脖子。
陸觀瀾抱緊她,臉埋在她頸窩,聲音發顫:
“因為愛。”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像是用儘了畢生的勇氣:
“因為愛你。”
薑嫵凝整個人僵住了。
看著他通紅的眼,看著他眼中的痛楚,看著這個向來清冷自持的首輔大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笨拙地、毫無保留地剖白自己的心。
然後她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卻混著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若是上一世,她或許會感動得痛哭流涕,會覺得這是世間最珍貴的誓言。
可如今……
他的愛,算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嗎?
能抵得過……前世她對他一腔真心,被棄之敝履的恨意嗎?
能抵得過前世那紙休書嗎?
能抵得過她孤零零淹死在河水裡的絕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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