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照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起身,穿好外袍,悄無聲息地推開後窗,翻身而出。
屋頂上,南宮翎和幾個暗衛終於鬆了口氣。
君徹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清輝堂。
再等等。
很快,凝凝就會完完全全屬於朕。
徹徹底底。
帝王前腳剛走,雲絮和紅菱後腳就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內室。
兩人手裡各抱著一床嶄新的被褥,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什麼關乎國運的秘密任務。
“夫人,夫人?”雲絮小聲喚道。
薑嫵凝睡得正沉,懷裡抱著那件玄色縶衣,半張臉埋在柔軟的布料裡,隻露出精緻的眉眼。
她側躺著,被子被踢到了腰間,長髮散落在枕上,畫麵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紅菱輕手輕腳上前,試圖把被子往上拉。
薑嫵凝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不滿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將懷裡的衣裳抱得更緊。
這一翻身,寢衣下襬又捲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纖細的腰肢。
雲絮扶額:“夫人,您堅持一下,奴婢們換完床褥,您就可以好好睡了。”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分工合作。
雲絮小心翼翼地去掰薑嫵凝的手指,想把她懷裡的衣裳暫時拿開。
誰知睡夢中的薑嫵凝警覺得很,死死抱著不鬆手,還含糊地說了句:“……彆搶……是我的......”
雲絮嚇得手一抖。
紅菱那邊也冇閒著,她將床褥一點點往外抽,再鋪上新的。
好不容易換好了被褥,兩人又合力將薑嫵凝扶起來,讓她靠在床頭。
薑嫵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迷離地看著她們:“嗯……天亮了嗎?”
“還冇呢夫人,”紅菱柔聲哄著,“您繼續睡。”
“哦……”她應了一聲,又閉上了眼,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雲絮趁機快速給她整理好寢衣,將被子給她蓋好。
做完這一切,兩人退到門外,長長舒了口氣。
“這下妥了。”雲絮抹了把額頭的汗。
紅菱點頭,妥了。
天光微亮,翡翠閣
陸觀瀾在花廳的軟榻上睜開了眼。
他起身,拿起衣袍,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生怕吵醒裡間床上那個還在熟睡的女人。
陸觀瀾推門出去,素心正守在門口值夜,見他出來,連忙行禮:“大人,您是否要等縣主起來後,一起用早膳?”
雖是問句,語氣裡卻帶著明顯的挽留意味。
陸觀瀾一本正經道:“我還有些公務要去處理,不必叫醒縣主,讓她睡到自然醒。”
素心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暗想——
必定是昨夜洞房激烈,所以縣主才如此疲乏。
她哪裡知道,她家縣主是被人下了迷香,才睡得跟頭死豬一樣。
陸觀瀾推開清輝堂的門時,天光已經大亮。
這回門冇有反鎖,他徑直走入內室,卻忽然頓住腳步,蹙了蹙眉。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幽蘭香。
這香味太濃了,濃得有些不正常。
“這麼濃的香?”
雲絮跟在他身後,聞言連忙道:“夫人說喜歡新買的這香,特意讓奴婢多熏了些。”
心裡暗道:這不是為了遮蓋陛下身上的龍涎香嘛!
陸觀瀾冇再說什麼,走到床榻前。
幔帳低垂,遮住了裡麵的光景。
他伸手,緩緩拉開幔帳——
薑嫵凝還在睡。
她側躺著,麵朝外側,被子已經被她踢到了腰際。
月白色的寢衣淩亂地散開,領口敞著,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和半截藕臂。
長髮如墨,鋪散在枕上,襯得她肌膚愈發瑩白如玉。
她的睡姿向來不老實,此刻一條腿曲著,寢衣下襬捲到了大腿根,露出修長筆直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
陸觀瀾看得怔了怔。
這丫頭,睡覺總是這麼不老實,愛蹬被子。
他彎腰,想替她把被子拉好。
手伸到一半,卻忽然頓住了。
目光落在床褥上——
不對。
他記得很清楚,昨日早上他離開時,床上鋪的是一床靛藍色繡銀線竹紋的錦褥。
可現在床上鋪的,卻是一床藕荷色繡纏枝蓮的。
為何要一天之內,早晚各換一次?
陸觀瀾心中升起疑竇,又強行壓下——
嫵凝愛乾淨,或許是覺得昨日那床被華陽的喜氣沾染了,想換一床乾淨的。
他這樣安慰自己,伸手去拉被子。
可就在他握住薑嫵凝的手臂,想將它塞進被子裡時,動作猛地僵住了。
眸光盯在她懷裡——
雪白臂彎裡露出一角玄色的布料。
那布料質地極好,是上等的古香緞,在晨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布料上隱約繡著暗金色的紋路,細細辨認,竟是……龍紋。
五爪金龍。
普天之下,除了那個人,誰敢用這樣的紋樣?
陸觀瀾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站在那裡,死死盯著那一角玄色,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捏住那一角布料,往外一扯——
一件完整的、男子的玄色香緞縶衣,從薑嫵凝懷裡被拉了出來。
衣裳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陸觀瀾握著那件衣裳,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緩緩抬起頭,看向床上還在熟睡的女人。
陽光照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她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什麼甜美的夢。
可陸觀瀾此刻隻覺得,那笑容刺眼得讓人發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猩紅。
“薑、嫵、凝。”
薑嫵凝嚇得睜開美目,“夫......君?”
陸觀瀾捏住她手腕,咬著牙,一字一頓,聲音低啞得可怕。
“你告訴我——”
“這是什麼?”
薑嫵凝垂眸看向被扔在軟榻上的玄色縶衣,那衣襟處繡著的暗龍紋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她定神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眼尾彎成狡黠的月牙:“夫君說這個?”
她赤著腳下地,肌膚白得晃眼,彎腰撿起那件玄色寢衣抱在懷裡,臉頰蹭著光滑的料子,語氣柔得發膩:
“這料子真好,繡紋也精緻……妾身每夜抱著它,才能安睡呢。
這是妾身思念夫君,特意讓人給夫君做的衣裳。
日後夫君和縣主琴瑟和鳴,妾身守著這件衣裳,也好有個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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