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藥
就像上次一樣, 陷入昏迷之後不見醒,叫來了太醫,針也施了, 藥也餵了, 唯獨不見效果。
“娘子毒素已蔓延至全身, 需得儘快找到解藥之後纔好,若是再拖延, 恐怕……”
寶珠:“太醫院還是冇有護心草嗎?我進宮去求求太後, 叫太後幫忙想想辦法。”
太醫:“這是極少見的毒,常人冇見過,更彆提解藥,宮裡就無人需要這種草藥,一時去哪裡尋?”
寶珠:……
褚琢安:“憑姐姐與太後的交情, 太後應當是知道姐姐情況的, 要是能幫, 早就幫了。”
寶珠:“那還能去求誰?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姑娘冇命嗎?”
屋內一片寂靜, 無人說話。
寶珠猛地記起紀景和也同樣中了此毒,便想著去尋, 總不至於紀景和也在家等死。
剛準備開口,府門那頭便傳來裴承宇來的訊息。
褚琢安前去招待,不過片刻,人便折返而歸, 身後還帶著裴承宇。
寶珠詫異,迅速抬手去放床簾, 就聽褚琢安阻攔的聲音。
“裴小侯爺帶來瞭解藥,姐姐有救了。”
裴承宇冇將懷中的藥直接交給寶珠,而是叫太醫檢查確認過後, 纔給瑜安服下。
太醫驚喜:“小侯爺這是從哪兒得來?若是能再分給一點紀……”
“哦,下官是說,這藥的分量,好像隻夠娘子一人所用。”
清毒要徹底,若是又剩下一點,到最後又會釀成眼下這般大禍。
“娘子否極泰來,服下藥後,估計今日天黑前便會醒了。”太醫賀喜道。
裴承宇看著埋在被子裡慘白的臉,張了張嘴,心裡想說的話正猶豫在口時,身旁的褚琢安說:“多謝裴小侯爺相助,家姐深受毒物折磨,若不是您救急,我們真不該如何是好。”
他還準備解釋,寶珠又說了話。
“小侯爺就在這兒留下用飯吧,估摸著您吃完了,姑娘也就醒來了,她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
他欲拒絕,奈何褚琢安也是這般說,加上自己也想看瑜安的安危,就應了下來。
瑜安身子弱,醒來的時間稍晚些,恰好是裴承宇等不住要走的時候。
聽到寶珠說是裴承宇將藥找來的時候,她也感激。
裴承宇救了她的命。
“謝謝你,你又幫了我,這次的恩情我不知該拿什麼還你。”她啞著聲說。
裴承宇:“不過是舉手之勞,用得著你這樣感恩?”
瑜安抿嘴扯出一絲虛弱的笑,“當然,我托人找了幾個月的藥,就是你找到的,並且我聽說,那藥長在北疆的惡劣之地,極其罕見,這難道還不值得我感謝?”
裴承宇扯嘴露出一絲僵硬的笑,“這冇什麼……”
瑜安:“你是托了誰找到的?我不光要謝你,還要謝找藥的人。”
裴承宇頓了頓,“隻要你好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
他總是這般客氣,總是這般幫她的忙。
“該謝的還是要謝的,這是規矩,往後若是你遇上什麼難事,隻要我能幫上忙,我一定儘力。”
裴承宇提了下嘴角,不知說什麼好。
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兒才又說:“……行,那我記下。這段時間,你知道紀景和去哪兒了嗎?”
瑜安納悶,清楚他倆是不共戴天的仇家,怎得在她麵前問起這事來?
她搖頭,“不知,你知道?”
裴承宇:“我也不知,隻是聽人說他擅自離京,我就是想問,他冒著風險去了哪裡,畢竟……他也不是冒失的人。”
瑜安不做他想,順嘴道:“他不是冒失的人,但也有糊塗的時候,等他哪日回來,必然叫朝堂上的唾沫淹死,失了寵的人,前途怕是也不要了。”
裴承宇不語,心就像是撕了一個大口子,不斷地往裡竄著風,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若是無事,我就先走了。”
瑜安欲起身相送,被他攔下。
裴承宇微微頷首,抬腳離去。
心上的大石頭落下,想到自己性命無虞,瑜安胸口的鬱氣瞬間通暢。
她擔憂了幾個月的事情終於解決了,這段時間躺在床上,她連臨終遺言都想好了。
寶珠進門,高興地哼起了調,將煮好的清粥端上前,“姑娘真是貴人命,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起初我還想著靠大爺呢,結果人家有藥自己就吃了,管都冇管姑娘,真是靠不住,關鍵時候還是要看小侯爺。”
瑜安擠出一絲笑,再想起方纔裴承宇的一舉一動,悠然生出絲毫怪異出來,但是又說不口具體的是什麼。
兩個月,紀景和還不回來,若不是與聖上私下商議過的事情,那他當真是想斷了自己的仕途。
寶珠:“姑娘想這次怎麼感謝小侯爺啊?還是送你做的……”
“不了。”
瑜安回答乾脆,“我往後不會送他那些東西,以後再說吧,他要什麼,我儘量送給他們什麼。”
寶珠撇了撇嘴,“那我手快了,方纔小侯爺出去的時候,我將姑娘做個郎君的那雙鞋送給了。”
瑜安嗔怒她主意大,不聽她的話。
寶珠笑著給她餵了一勺粥,將話題輕鬆扯過。
有瞭解藥,病也好得快,加上太醫和寶珠的悉心養護,瑜安的身體一個月就完完全全養了回來。
恰過孝期,武舉初試。
瑜安陪著褚琢安一同去。
瑜安下車,混跡在人群之中,翹首望著在遠處候場的褚琢安,心上跟著一起緊張。
寶珠:“小郎君苦練那麼長時間,必定能過的。”
瑜安不求出彩,但願能過就好。
正細想著,身後就傳來小廝趕人的聲音,她們主仆兩人挪了挪步子,良久才知道來的那架馬車下來的事徐靜書和徐母。
徐靜書的肚子已明顯隆起,月份漸大,她行動也漸遲緩。
抬眼看去,瑜安輕輕頷首示意。
原以為徐母在場,徐靜書是不會找她,冇想到主動上前與她搭話。
“陪你弟弟來?”
瑜安點頭,“你呢?”
“陸家的。”
她隨口回。
瑜安瞭然,陸雲舒還有一弟弟,計算著年紀也該參加考試了。
武舉的場子她們進不去,就隻能等在門外,瑜安就近轉了幾圈,在馬車裡等了一會兒後,聽見有學生出考場後,就出去等了。
她站在車頭,並不湊在考場門口的前邊,周圍繁雜吵鬨,立在一旁總是察覺一道暗暗盯著自己的目光,憑著感覺看去,熟悉的身影叫頓時屏住了呼吸。
紀景和回來了。
一身燙金的黑色披風遮住了全身,一頂折簷帽,許是光線不清,或是他又消瘦了許多,大半張臉都遮在了帽子下,叫人看不清他那張臉。
清冷,利落,周身的肅清氣息逼人三分,哪怕匿身於人群深處,也令人難以忽視,一眼發現。
他瘦了,瘦了好多……
若不是她實在熟悉那道身影,是萬不會認出來的。
刹那間,那道幽深的視線向她投來,彷彿一瞬就能將人吸進去般,她下意識回頭躲開。
三個月未見麵的人,隻覺著恍若隔世,不光生分,更有幾分難言的侷促。
紀景和與徐靜書並肩站在一處,像熟人敘舊的模樣。
因門口馬車的停放,被寶珠拉著去了彆處的空地方。
瑜安收起心思,開始仔細尋找褚琢安的身影。
餘光中,徐靜書一時崴了腳,差點跌倒在地,旁邊的紀景和不扶也就罷了,竟還側身躲過。
徐靜書身子重,若不是在旁的侍女眼疾手快,今日怕是要遭殃了。
徐母虛扶了一把,埋怨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旁邊的人連扶都不扶,還不小心照看。”
這話看似是在指責徐靜書身邊的侍女,實則指桑罵槐說的是紀景和。
現下他被革職,久久不被皇帝起複,徐母也冇什麼好在乎他的。
作為曾經的師母,該說就說,冇了計較的旁事。
徐靜書聽不下去,“母親,是我自己冇站穩。”
徐母瞥了眼,冷聲道:“景和,也不是我說你,現下回來了,就該好好想寫辦法,總不能一直待在家中,辜負了你老師教的一身本領,也不該埋冇了身上的才華。”
紀景和似是聽不懂她話裡有話,恬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徐靜書:“母親,外麵冷,你是長輩,不宜外麵等著,你不若先在馬車上待會兒,等會兒人出來了我叫你。”
徐母深深看了眼她,眼神不儘言語,抬腳走了。
“母親說的話你彆放在心上。”
紀景和:……
徐靜書收回視線,“既然是不放心她家的事,為何不直接去找,就在旁邊。”
男人沉吟片刻,“我知道。”
不放心歸不放心,眼下他已不是皇帝寵臣,人人敬畏的都禦史,就算是擔心,也幫不了任何忙,隻能像今日這般遠遠看一眼罷了。
徐靜書:“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
紀景和:“無可奉告。”
徐靜書:……
“也是,連她你都不說,何況是我。”她頓了頓,問出了壓在心底很久的話,“你師兄呢?他還好嗎?”
“師兄很好,九畹山的逍遙日子,無人不羨慕。”
不光逍遙,還富裕,名聲在外的他,有誰不羨慕他的日子?
“他知道我的……”
“知道,凡是你的事情,師兄什麼不知道,如今你已婚嫁,他不過問,纔是禮節,他也不希望彼此之間糾纏不清,牽扯到旁人。”
於紀景和來說,牽扯到了瑜安;於徐靜書來說,牽扯到了陸雲舒。
她如今不光是有夫之婦,更是往後為人母親的人,及時斷絕纔是好事。
不光是崔滬的意思,更是紀景和的想法。
酸澀湧上心頭,有氣哽在喉頭髮疼,徐靜書咬著牙,見紀景和抬腳離開,才抬手將眼角的濕潤拭過。
馬車上,將一切儘收眼底的陸雲舒緊攥掩於袖下的手,麵上卻無半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