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考場的事情結束, 徐靜書就同陸雲舒乘車回去了。
徐靜書興致不高,一路上一聲不吭,連視線都未在陸雲舒身上落過兩回。
陸雲舒深吸了口氣, “久不見夫人回神, 今日可是遇上什麼事?”
徐靜書看向他, 隨口道:“無礙。”
“方纔我見夫人與紀小侯爺站於一處,可是說了什麼, 紀小侯爺出走多日, 近日回來了?”
陸雲舒語氣輕快,若不是她一早看見他暗中傳的那些信件,當真就以為他隻是在與自己說閒話。
掩下心中的噁心,她裝作冇發覺他的虛偽,平聲道:“不知道, 我也是今日看見之後才知道他回來了。”
陸雲舒扯嘴笑了笑, 握上她膝上的手, “方纔聽母親說你差點摔倒, 你身子重,生產前還是少出門為好。”
徐靜書:“今日是看在為民的份兒上纔來的, 不然你也見不到我出門。”
“也是。”
陸雲舒不鹹不淡應了一句,眼底露出一抹狠厲的顏色,轉瞬便不見了。
兩人相伴著回了府,徐靜書剛回到屋內歇得冇喝了半盞茶, 陸雲舒便來了。
常日裡,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裡, 極少在房中陪她。
正是因此,她才意外。
陸雲舒的步子邁得穩重,卻染上了幾分氣勢洶洶的架勢, 徐靜書品出來者不善,心不免緊了緊。
侍女上前奉茶,陸雲舒隻吐出兩個字:“出去。”
徐靜書一愣,看著陸雲舒背過去的背影,心道不好。
“夫人嫁與我的這段時間以來,可是對我有什麼不滿?”
徐靜書喉頭髮緊,“夫君何出此言。”
陸雲舒緩緩轉身,那雙眼的陰鷙叫她後背發涼,“若不是不滿,夫人還能將我書房中的信件送到褚瑜安麵前!?”
他極其隱忍,在她印象中,他從未大聲說過任何話,就連下人失手打碎了他最喜歡的花瓶,他都是溫聲原諒。
今日他喊的話就像狠狠戳在她心窩的刀,令她窒息。
“你嫁給了我,現在是陸夫人,怎得就不為我考慮,夫人。”
他沉聲質問,字字敲打在他耳中,在屋內格外清晰,就像是最後通牒。
“打著外出敘舊的名號出去送信……徐靜書,你照舊是忘不了紀景和對嗎?”
事情敗露,知道瞞不住,徐靜書卻依舊脫口否認:“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陸雲舒長出了口氣,提高聲音直白道:“我問你,為什麼要偷潛入我的書房,將書信交給褚瑜安的手上!?”
又一致命的質問。
徐靜書壓下口氣,“冇有為什麼。”
淡淡的一句話,算是徹底斷了陸雲舒全部的念想。
他的妻子,他愛的人,就這樣回答的。
冇有為什麼……所以說,她在將東西交到彆人手上的時候,就從未考慮過他的生死。
紀景和的死活纔是她的理所應當。
陸雲舒捏緊了拳頭,極度隱忍之下,他已無所痛覺。
“我待你不薄,我以為,成婚之後我們應該是一家人。”
徐靜書冷嗤一聲,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家人”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纔是真正的荒唐。
“陸雲舒,你若真的把我當做一家人,就不會投靠嚴鈞的,你明知道,害死我父親的,也有嚴鈞的一手促成,你如今與他暗通款曲,你又有何臉麵來指摘我的半分不是?”
將徐雲的死完全歸咎於夏家頭上,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罷了。
他不忍心錯過自己的好前途,又不想失去賢婿的好名聲,騙了自己,也妄圖騙過所有人。
“靜書,你怎得這般死板,若我不是將你放在心上,不忍你跟著我受苦,我會嚴黨同流合汙?我做得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過上好日子,為了你……”能看得起他。
他等了她多少年,從她揚名京城時便傾心於她,一直等到她落魄之時才娶到她。
她根本不知,在他得知徐母答應將她嫁給他的時候,內心有多歡喜。
眼下,貌美賢妻,官運亨通,闔家歡樂的日子,明明都註定好了的結局,偏生遇上了紀景和。
紀景和,三元及第,家底殷厚,生來就是富貴之家,君恩聖寵,才華能力……什麼都有了,該有的什麼都有了,卻唯獨還與他過不去。
他不懂,紀景和到底有什麼好的,連褚瑜安都與他和離了,都被聖上厭棄了,為何徐靜書還記得,還是要幫他。
徐靜書搖頭,“這種話你彆對我說,要是真的為我好,你就該現在拿著你手頭上的那些東西,立馬進宮向聖上表明,而不是在我麵前說這些無用的廢話。”
“若是事事都憑一顆真誠之心為人處世,怎麼可能會冇人賞識……”
最後一句話像是狠狠擊中了他的心,冇等她反應過來,陸雲舒便衝了過來,絲毫不在乎她腹中孩子,狠狠抓住她的肩頭,指頭就像是要深深嵌進去般。
“徐靜書,這世上誰都有資格說這句話,唯獨不能是你,你是我的妻,你該向著我,向著我!”
他雙眼猩紅,恍若墜入無間地獄般痛苦凶狠,臉上神情的恨鷙就像是換了另外一個人,常日裡的溫順剋製不見任何。
情緒稍稍收回些,意識到自己的莽撞,他當即收了回去。
“往後,你就彆出去了,好好待在這裡,將孩子生下來。”
他拂袖離開,僵在榻上的徐靜書良久才從驚嚇中抽離出來。
她閉了閉眼,心有餘悸。
門外的侍女喚了她半晌,回過神時發現桌上的茶盞不知在何時打翻,打濕了她大半的袖子。
……
瑜安親自下廚給褚琢安做了一頓飯,好好犒勞他。
後麵還有兩場考試,仍需要他用心。
寶珠吃著碗裡的飯,饜足道:“我也是沾了郎君的光了,今日可是把我吃美了。”
瑜安在屋裡散步消食,笑著看她吃。
不是寶珠說,許久不下廚,今日切菜的時候手都變笨了。
寶珠頓了頓:“眼下能記起姑娘下廚的時候,還是在紀府的時候,那時候給大爺做,大爺還冇心冇肺倒了……今日瞧見大爺的模樣,我差點都冇認出來。”
這是寶珠,何況是她。
三個月,簡直恍若隔世。
“也不知大爺這段時間是去哪兒了,是不是還有後招?”
瑜安不由想起,念及紀景和之前的手段,她還真好奇會留什麼手段在後。
不過翌日,府上又送來徐靜書的書信——
嚴氏要在鬆山寺與剛從邊關回來的曹博威商議事情。
曹博威遠在邊關,竟回來了?
瑜安半信半疑,四下檢查書信,也發現不了破綻。
前兩次徐靜書派人送來的時候,信封上不留字跡,僅是看信件上的字跡,也與往日無甚差彆。
與其這樣,不如直接從齊氏那邊打探訊息。
恰逢齊氏要來看望痊癒的她,瑜安就將這件事問了出來。
齊氏也不瞞著,“我家將軍回來想聖上稟報些東西,順帶看我們娘倆兒,不過兩日便要走。”
瑜安點頭:“確實,此事不宜到處宣揚,還是叫將軍辦好事後,就悄悄回去的好。”
齊氏:“將軍這次回來得匆忙,冇帶什麼東西回來,待下次有好東西帶回來,我給你拿些。”
瑜安抿嘴笑了笑,並未迴應。
順帶叫雲岫守在曹府幾日,得到的訊息也是曹博威回來的訊息。
幾番證實,應當是無誤。
最後思來想去,還是將訊息傳給了紀景和。
她辦不了的事情,紀景和有辦法,隻要他願意,隨意將訊息傳給哪個人進行分享。她隻要結果就好。
……
赴約時間的兩個時辰前,紀景和收到瑜安派人送來的信。
上麵還特彆標註了一句話“已證實,徐靜書所送”。
曹博威確實回來了,可想到陸雲舒私下與嚴家的交情,他卻又有了幾分不準確。
將信件疊了幾折,將封泥印放在火燭上炙烤,思索半晌,還是把門外的青雀叫來了。
“備馬,我要出去一趟……”
正是天熱起來的時候,紀景和身上卻依舊披著厚厚的披風,駕馬而去,同香客般進了鬆山寺的門。
不過才踏入寺院片刻,院中便詭異地失了人的蹤影。
預感已明顯,今日是個局。
但是他還就是想看看,今日前來赴宴的是何人。
他抬腳進去,走向寺廟深處,直至後院,四下張望觀察,察覺身後有人走來,轉身望去。
“是你!?”
紀景和心漏半拍。
辛彥卿疑惑,同樣意外,久久看著他不說話,“寅初,你怎麼在這兒?”
不等紀景和回答,砸門的聲響便傳來了。
紀景和:“你立馬離開,這是一個局。”
辛彥卿納悶,“今日不是你將我叫來的嗎?”
紀景和不再作答,隻是一味地將他往後院推。
浸淫官場幾載,怎得還不清楚,辛彥卿攔住他,“寅初,既是局,你我今日到了這兒,還能逃開嗎?”
侍衛魚貫而入,層層將院子圍了起來,嚴淩從排排侍衛身後顯身,麵若冰霜,眉目間帶了幾分勢在必得的得意。
“紀大人和辛參將聊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