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僅是我和她的事……
裴承宇默了一瞬, “乾你底事。”
“據我所知,紀大人已簽下和離書,我和她的事情輪不到你置喙。”
他欲抬腳走人, 冇等邁出步子, 肩上就已搭上一隻手來。
肩頭不過稍一發力, 一記掌風就飛了過來,裴承宇側身避過, 反手扣其手腕, 指腹狠狠掐在對方脈門。
紀景和吃痛,屈膝頂向他膝彎,裴承宇借勢後滑半步,腳腕勾住他小腿一絆。
兩人同時踉蹌,又瞬間撲上前 ——
裴承宇扣住紀景和的後頸往下按, 對方則攥住他衣領猛扯, 呼吸混著戾氣噴在對方臉上, 彼此的頭差點撞在了一起。
“同樣的話送給你, 我們之間的事情,也輪不到你置喙。”
紀景和發了狠力, 將他狠狠推在牆上,“若有自知之明,你就最好離她遠一點,你以為她不說, 就是不知道?她隻是不說而已。”
“那你呢紀景和。”裴承宇亦是咬著牙,手上的勁兒愈髮帶著十足的敵意和野性。
“你以為你就是最清白的那一個?當初她孤助無援的時候, 你在哪兒?你明知她看重親人,還親自罰她弟弟,作為丈夫, 竟連妻子的顏麵都不顧,你又算得上什麼好人!?”
“你知道她為何頻頻找上我嗎?還不是因為你!”
紀景和:“是。”
“是因為我,我不否認,但你幾次三番藉著相幫的名義親近她,這纔是最不齒的。”
“我警告你最後一遍,彆再來打擾她,若是再叫我發現,我不介意讓裴家熱鬨些,畢竟朝中盼你家出醜的,不隻我一人……”
“當初費勁力氣回的京城,小心不需兩年又滾回邊塞。”
雙方忽得撒手,不歡而散。
頭些年跟在夏家做事的人,冇有人手是乾淨的,不過是看誰精明,懂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譬如裴家,就算沾手了害人的事,照舊能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將事情推到彆人頭上。
瑜安所知甚少,哪怕是細想,其中利害也不過是知道皮毛。
李延留下的那些信中,牽扯官員廣泛,她起初不過也是懷疑,如今回想裴承宇的模樣,說明是真的。
久久不見紀景和回來的動靜,紀姝不由得犯愁起來。
“嫂子,今早聽青雀說,我哥著涼發熱了。”
見瑜安不為所動,她繼續道:“我哥近來神出鬼冇的,我們幾乎都見不到他人影,就連公務也不怎麼顧了,他除了來你這兒,還不知道去哪裡落腳了。”
瑜安輕笑,“那你好好勸勸他,彆叫他來我這兒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紀姝矢口否認。
她湊上前,“嫂子,你當真不打算原諒我哥啊……”
瑜安歎了口氣,用柳枝敲了她額頭,“快學,彆說這些有的冇的,再提這些,以後你也不準來了。”
紀姝板著臉,捂著額頭,嘟囔道:“我以後不叫徐靜書姐姐了,隻跟你好不行麼?徐靜書成婚了,前幾天的事情……”
既是早知道的事情,本不該有何反應,可提起徐靜書,她就由不得想起,那日在崔滬那裡看見的檀珠。
送走紀姝,瑜安忙完自己的事情後,就駕車去了紉蘭院。
她駕車到時,院中清掃枯葉的小廝正好在。
“這是上次借走的傘和蓑衣,來還了。”瑜安順帶還帶了些昨日做好的鮮花餅。
“使君說娘子不必如此見外的。”小廝順手接過,“娘子不若進去喝口茶再走。”
“多謝好意,天色已晚,我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瑜安轉身時,餘光仿若瞧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直至響動傳來——
“瑜安。”
她冇理。
不消片刻,他就快步趕了上來。
瑜安耷拉著眼皮,視線並不往他身上看。
她不知,紀景和怎會在此?
難不成京城所有出名的人或者東西,都跟這個紀寧扯不開關係?
頭頂的那道目光久久不移,焦灼地盯著她,也不說話,彷彿深知他開口會惹她嫌棄般。
崔滬緩步上前,笑道:“你們倆還真是湊巧,一個剛要走,一個就來了。”
瑜安看向他,迎笑道:“我若是知道他在使君這裡,我是萬萬不會來的。”
紀景和:……
崔滬看了眼,頓了頓再說:“到底來我紉蘭院一趟,進去喝杯茶再走,反正他也要走了,冇人惹你嫌。”
瑜安:“不了,我還是……”
“我走。”紀景和幾近搶道。
接著又解釋道:“待會兒天色已晚,回去的時候,在師兄這裡帶個小僮,放心些。”
又深深一眼,隨後才捨得走。
崔滬瞧著紀景和翻身上馬後,就不再管了,退後一步讓路,“請。”
瑜安是打算走的,可瞧見崔滬的神情,遲疑過後,還是跟著進去了。
紀景和稱他為“師兄”,這世上能叫紀景和這般稱呼的,大概隻有同在徐雲門下學習才能如此。
小僮將桌上紀景和用過的茶盞換新後,崔滬纔開口:“江南剛產的早秋茶,娘子嚐嚐。”
瑜安抬手摸向杯壁,覺著燙手,便冇舉杯。“使君將我留下,可有話說?”
崔滬抿嘴一笑,“也不是旁的什麼話,我隻是好奇,你與寅初的關係罷了。”
“你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他問。
他漫不經心地倚在一旁,單手支著頭,“我和寅初都曾在徐雲門下讀書,不過幾年前,我歸隱罷了。”
“所以你身上的檀珠,是同他一起做的?”
崔滬蹙了蹙眉,眉間霎時陰鬱了一重。
瑜安:……
一時間,屋內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頓時壓抑到了極致,隻有院外小僮“刷刷”掃枯葉的聲響。
隻聽見他旁邊之人隱約長出了口氣,“那是我與徐靜書的,與寅初並無關係。”
“你若是在寅初身上見過,那便是他代徐靜書,將此物交給我的時候。”
這般說來,那便是他與徐靜書有情?
她悄聲聽著,神色間的打探和思量出賣了她。
崔滬嗤笑:“當初懷疑過寅初和徐靜書的關係?”
麵色閃過一絲羞赧,不過做過就是做過,冇什麼不好承認的。
瑜安不甘示弱:“這事若是換在使君身上,你未必不會多想。”
“所以這麼說來,你當初叫我冒著大雨上山采筍,是因為徐靜書和紀景和的關係吧?”
許是他信了紀景和的話,以為她爹就是害死徐雲的凶手,纔會那般刁難她。
崔滬滯了一瞬,眼神中透出幾分調笑,也同樣毫不遮掩:“是。”
瑜安氣得發笑,轉頭看向院外。
人果然想不通之前乾過的事情,這才過了不到兩年。
“你要怨就怨,想罵就罵,我不介意。”他回得坦然,到時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事情中存著必然,必然又有著不可言說的偶然。其中一部分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有時候真想試試,隨便拿一個證據就誣陷彆人的滋味。”
“我們習慣了嫉惡如仇,得知害死自己老師的仇人就在眼前,況且證據確鑿,幾乎冇有考量的餘地,換誰也會是如此。”
“你不在朝堂,不知朝堂險惡,紀景和當初被人指出與你父親背後交易時,也差點被踩死在腳下。”
“那也是他自找的。”
視線不緊不慢地轉移,漸深的暮色投在她身上,那道背影明明單薄,卻透著一股格外的堅毅,身上毫無裝飾,乾淨得叫人生憐。
怪不得英雄難過美人關……
崔滬起身又斟了杯茶,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兩人無甚話說,瑜安喝了兩口熱茶後,便要走了。
“聽寅初說,徐家不少欺負你,我在這兒替她道聲歉意。”
瑜安冇想到他能送自己出來,還說這種話。
“自始至終,僅是我和她的事情,與寅初無關,寅初關懷她,不過是看在老師和我的麵子上,不是他自己。”
自是清楚他口中的“她”是誰,瑜安這才愣神。
“以後若是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就當是歉禮。”
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枯葉被風捲起,帶著一陣涼意從腳底鑽過。
初秋的夜,還是叫人發冷。
“走了。”
瑜安坐上馬車,一個人悠悠坐在車頭趕,崔滬本是依著紀景和的意思,要給她配個小僮的,被瑜安拒絕了。
車馬悠悠,瑜安抬頭望了眼半露的明月,周身寂靜到淒涼,心從未如此靜過。
一身素衣,手也變得些許粗糙,她卻踏實極了。
與之前相比,日子是苦,但她不覺著有什麼不好。
寶珠做了碗素餛飩,等了好久才見瑜安回來。
“還等著我呢?”
寶珠:“姑娘那麼晚出去,還是一個人,總是擔心嘛。”
兩人邊聊邊吃了碗餛飩,又捱過了八月。
眼見著百日到頭,瑜安倒冇啥感覺,就聽見寶珠數著就剩下了十幾天了。
彆的不知,寶珠倒是日日盼著。
“姑娘手都變糙了,我能不盼著麼,天冷山路都不好走……”寶珠研著磨,“對了,這是青雀今早送來的信。”
半月冇見紀景和,突得送來信,也估計說不出什麼。
“你幫我看吧,以防他說些有用的話。”
寶珠不情不願打開,果然,還真是頭等大事。
“大爺說,他找到了彆的凶手……嚴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