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帝都某軍區大院。
夜色已深,大院裡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那些老式的蘇式建築勾勒出沉默的輪廓。
偶爾有巡邏的哨兵走過,腳步聲整齊劃一,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辦公樓三層的燈還亮著。
林振興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攤著一份份檔案。他今年五十六歲,肩章上是三顆將星,眉宇間是幾十年軍旅生涯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威嚴。
但此刻,他看著麵前那份傷亡報告,眉心的褶皺深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數字。
一個個冰冷的數字。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名字,一張臉,一個家庭。
他閉上眼,那些畫麵就浮現在眼前,年輕的戰士,倒在邊境線上,倒在異國的叢林裡,倒在那些民眾永遠看不見的角落。
夏國這些年發展得很快。經濟在騰飛,軍力在壯大,在國際上的聲音越來越有分量。
可在那些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硝煙從未停過。
摩擦,衝突,暗戰,犧牲。
那些好兒郎,用他們的血,守護著這片土地的安寧。
林振興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將那份報告推到一邊。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
很厚。
封麵上寫著三個字:陳豪。
他翻開第一頁。
極曜投資,註冊資金……極曜娛樂,簽約藝人……子節5%股份,圍博5%股份,恒太地產股份,甚至還有衫星集團的股份。
這些數字後麵跟著的估值,加起來已經是個天文數字。
再往後翻。
漢城大學軟件工程專業,大一新生。
父母離異,各自再婚,對他不管不問。
高中就讀於漢城一中,成績中等,無不良記錄。
再往前翻——
小學二年級,鄂省農村老家,那所早已廢棄的小學,連校名都被記錄在案。
林振興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年輕人的履曆,表麵上看毫無問題。普通家庭,普通成長軌跡,突然暴富,然後一路開掛。
可正是這份“普通”,讓他覺得不對勁。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被人刻意清理過。
他想起女兒重傷瀕死時,被救回來的那個夜晚。
那種傷勢,那種出血量,常規手段根本救不回來。可陳豪做到了。用一種……不知道是什麼的藥。
那種藥,國內冇有,國外也未必有。
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時,站在一旁的秘書開口了。他叫周明遠,四十出頭,跟在林振興身邊十幾年,是最信任的人之一。
“領導,”周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要安排人盯著他嗎?”
林振興冇有回答,目光依舊落在陳豪的檔案上。
周明遠等了幾秒,又繼續說:“這個人的背景不簡單。您看這份履曆,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真的。而且他從一個普通學生,突然擁有這麼龐大的資產,這中間的資金來源……”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
“我甚至懷疑,他救大小姐那次,都有可能是刻意安排的。”
林振興的眉頭動了動。
周明遠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陳豪有問題,如果他背後站著什麼勢力,那女兒那次“被救”,可能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目的,就是為了接近林家,接近他林振興。
這種手段,在情報界並不罕見。
林振興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哨兵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
“讓小瑾先接觸一下吧。”
周明遠微微一怔:“領導,大小姐她……”
“我相信自己的女兒。”林振興打斷他,目光落在那份檔案的照片上,那是一張陳豪的證件照,年輕,乾淨,眼神清澈得不像有秘密的人。
“如果這個陳豪真有問題,”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小瑾會發現的。”
他冇有說下去。
但周明遠懂。
如果陳豪真的有問題,如果他對林家有企圖,對夏國有危害,那等待他的,將是整個國家的力量。
林振興把那份檔案合上,推到一邊。
“先這樣吧。”
周明遠點點頭:“是,領導。”
他退後兩步,準備離開,卻又聽到林振興的聲音:
“明遠。”
“在。”
“那個藥……”林振興的目光落在窗外深邃的夜色裡,聲音有些疲憊,“讓下麵的人查一查,看看有冇有類似的。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隻要能搞到,多少錢都行。”
周明遠沉默了一秒。
他當然知道領導說的是什麼,那種能救命的藥,那種能讓重傷員活下來的藥,那種在邊境線上能多救回幾條命的藥。
“是。”他應了一聲。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林振興一個人。
他拿起那份傷亡報告,又看了一遍。
那些數字還在。
還是那麼刺眼。
他歎了口氣,將報告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大院的夜景,整齊的樓房,筆直的道路,偶爾走過的哨兵。
更遠處,是帝都璀璨的燈火。
那些燈火下,是千千萬萬的家庭,是平平安安的生活。
他的責任,就是守護這一切。
而守護,需要代價。
有時候,是一些人的命。
有時候,是另一些人的……秘密。
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爬上中天,他才轉身,關掉燈,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所有的沉重,都關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