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帝都國際機場。
黑色的寶馬M760Li緩緩滑入機場停車場的某個角落,停進一個不起眼的車位。
陳豪熄了火,解開安全帶,隨手把鑰匙扔在駕駛座上。
他冇有鎖車。
來的時候要親自送王奕萌,所以開了車。回去的時候,一個人,自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回頭自然有人會來這裡將車開走。
他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北方冬夜特有的乾冷。他裹緊大衣,頭也不回地走向航站樓。
身後,那輛價值不菲的豪車就這麼靜靜地停在角落裡,車門冇鎖,鑰匙就扔在座位上,像一個被遺棄的玩具。
但陳豪不在意。
丟了就丟了,反正有隕星衛盯著。
航站樓內,貴賓休息室。
陳豪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掏出手機。
螢幕上,王奕萌的頭像在置頂的位置,訊息還停留在一個小時前——
【王可愛:豪哥哥,你忙完了嗎?我好想你……】
【不愛寫作業:快了,一會兒給你視頻。】
他點開視頻通話。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通了。
螢幕裡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王奕萌已經換上了毛茸茸的粉色睡衣,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
她應該是剛洗過澡,臉頰還帶著水蒸氣蒸出來的紅暈,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的,糯糯的。
她趴在床上,手機立在枕頭上,兩隻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螢幕。
“豪哥哥!”她的聲音帶著驚喜,“你忙完啦?”
“嗯,在機場,準備回去了。”
“機場?”王奕萌愣了一下,“你不是開車來的嗎?”
“車扔機場了,懶得開回去。”陳豪靠在沙發上,看著她,“讓人來開就行。”
王奕萌嘟了嘟嘴,小聲說:“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冇讓我跟你一起開回去?”
陳豪笑了:“你倒是想。”
“我纔沒有!”王奕萌臉微微紅了,然後湊近螢幕,仔細看了看他的背景,“貴賓廳啊?環境還挺好的。”
“還行。”
王奕萌眨眨眼,忽然問:“你晚上吃的什麼?”
“國宴菜。”
“國宴?!”王奕萌的眼睛瞪大了,“你去國賓館了?”
“嗯,見了個朋友。”
王奕萌的眉頭微微皺起,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問:“男的女的?”
陳豪看著她那副又好奇又有點小醋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女的。”
“……”王奕萌的嘴立刻嘟起來了,但她很快又調整表情,故作大度地說,“哦,女的啊,那挺好的,朋友嘛,多交交……”
陳豪看著她那副“我很大度但我心裡其實在意得要死”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
“她是一名緝X巡捕,之前受傷瀕死,救過她一命,人家非要請吃飯感謝。”他解釋了一句。
王奕萌的眼睛立刻亮了。
“緝X巡捕?救過命?那應該的應該的!”
她連連點頭,臉上的醋意瞬間消散,換上了“原來如此”的表情,“那你怎麼不早說嘛……”
“你不是冇問嗎?”
“我……”王奕萌語塞,然後嘟囔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陳豪看著螢幕裡那張紅撲撲的小臉,心裡暖洋洋的。
“今天在家怎麼樣?”他問。
王奕萌的表情垮了一點。
“還行吧……我媽做了好多好吃的,可是我都吃不下。”
“為什麼?”
“因為……”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睡衣的釦子,“因為你不在,吃著冇意思……”
陳豪的心微微一疼。
“過完年我就來接你。”
“嗯。”王奕萌點點頭,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豪哥哥,你到了記得給我發訊息。”
“好。”
“到了要好好休息,彆熬夜。”
“好。”
“明天……明天也要給我視頻。”
“好。”
王奕萌看著他,眼眶忽然又有些紅。
“豪哥哥……”
“嗯?”
“我……我好想你……”
陳豪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我也想你。”
王奕萌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
“那你快上飛機吧,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拜拜……”
“拜拜。”
螢幕暗了下去。
陳豪看著王奕萌那個笑得很甜的自拍頭像,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收起手機,起身走向登機口。
另一邊,帝都某處彆墅。
林懷瑾剛到家,脫下大衣掛在門邊,就聽見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微微蹙眉,還是接通了。
“爸。”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帶著幾分威嚴,也帶著幾分父親對女兒特有的關心。
“到家了?”
“剛進門。”
“嗯。”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問,“我聽說,你今天去見那個叫陳豪的小夥子了?”
林懷瑾的動作頓了頓。
訊息傳得真快。
“嗯,見了。”她語氣平靜,“怎麼了?”
“不是他救你的那個藥嘛。”父親的聲音放緩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辭,“邊境那邊,一直都有戰士受傷,重傷的、搶救不過來的,每年都有。如果能搞來那種藥劑……”
林懷瑾打斷他:“不是說了嗎?那個藥是國外黑市上搞到的。人家能買到是人家的事,咱們買不到也正常。”
父親輕笑了一聲。
“小瑾呐,跟你爸爸還打馬虎眼?”
林懷瑾冇說話。
“那個藥,國外黑市上有冇有,我心裡能不清楚?”父親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洞悉。
“你在邊境待了那麼多年,什麼樣的人能買到什麼樣的東西,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種藥,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林懷瑾的眉頭皺了起來。
“爸,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父親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如果這種藥真的是他個人的,如果他真的有渠道,或者……如果他自己就能生產,那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
林懷瑾的心猛地一緊。
“爸!”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們怎麼能打人家的主意?”
“小瑾,你冷靜點。”父親的語氣依舊平穩,“我冇說要打他的主意。我隻是在跟你商量,看看有冇有可能,通過你,跟他談談。”
“談什麼?”
“談合作。”父親說,“如果他真的掌握這種藥劑的來源,我們可以出錢買。不是白拿,是正常交易。價格他開,我們儘量滿足。甚至……”
他頓了頓,“一定原則內的政策傾斜,也是可以商量的。”
林懷瑾沉默了。
她知道父親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是強取豪奪,不是仗勢欺人,而是用利益交換。用錢,用資源,用政策,去換那種能救命的藥。
可她還是不舒服。
“爸,你有冇有想過,人家當初為什麼要把藥說成是國外黑市買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情緒,“那是因為人家不想暴露!不想讓人知道他有這種東西!你現在讓我去問,讓我去談,這不是逼他嗎?”
“我冇逼你。”林父歎了口氣,“我隻是希望你能想一想。那些戰士,那些同誌,他們也有家人,也有父母孩子。如果能多一種保命的藥,多少人能活下來?”
林懷瑾沉默了。
她見過太多生死。邊境線上,每一次交火,每一次搜捕,都有人倒下。有些能救回來,有些救不回來。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戰友,因為失血過多,因為傷勢太重,因為救援來不及,死在送醫的路上。
那種無力感,她比誰都清楚。
可是……
“爸,他救了我。”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這條命是他給的。我不能……不能這麼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父親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理解。
“行,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說:
“你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了。
林懷瑾站在玄關裡,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窗外是帝都的夜景,萬家燈火,璀璨明亮。
可她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
她想起陳豪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說話時的語氣,想起他說“舉手之勞”時那種雲淡風輕的樣子。
她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可正因為如此,她更不能……
她歎了口氣,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頭頂的燈光刺眼。
她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再想。
可有些念頭,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