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任務下達後48小時,傍晚6:47
地點:漢城北郊,城中村“興旺裡”
夕陽的餘暉給這片雜亂的自建樓群鍍上了一層虛假的金色。巷子深處,油煙與黴味混雜的空氣裡,楊子林搖晃著從“老地方”燒烤攤走出來,褲兜裡揣著剛結清的八百塊催收款——老闆額外多給了兩百,說是“辛苦費”。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心情不錯。
手機震動,銀行簡訊顯示入賬1200元,這個月的“績效獎金”。足夠一個星期去藍夢網吧包個夜,再叫個快餐外賣了。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順手將燒烤攤的竹簽扔進路邊的水溝。
完全不知道,過去七十二小時內,他手機裡所有與“周穎”相關的照片、聊天記錄、甚至某次酒後向朋友炫耀的錄音,都已在一次“境外勒索病毒攻擊導致數據丟失”的假象中被徹底抹除。
也不知道,此刻他正按照某個數學模型的預測,以78.3%的概率,走向那條通往出租屋的捷徑小巷。
500米外,一輛灰撲撲的五菱麪包車。
車內與外表截然不同。兩台軍用級筆記本電腦並排架在改裝過的中控台上,螢幕冷光映照著一張毫無特征的臉,三十歲上下,平頭,黑框眼鏡,穿著某快遞公司的工服。
他是“數學家”,隕星衛9號哈迪斯麾下最特殊的執行者。
左手螢幕顯示著衛星地圖,十幾個紅點標註著楊子林過去一週的活動軌跡,演算法正在實時推算他當前位置與速度。
右手螢幕上,複雜的微分方程在不斷滾動求解,變量包括:目標血液酒精濃度(估算值0.08%)、地麵濕滑係數(今晨有微雨)、巷道寬度(2.1米)、照明度(黃昏衰減曲線)、目標步態穩定性指數……
“數學家”推了推眼鏡,指尖在觸控板上輕劃。他不喜歡見血,認為暴力是“計算精度不足的拙劣補償”。
在他眼中,每個人都活在一個可被建模的物理世界裡,而死亡,不過是某個參數突破臨界值後,必然的數學解。
耳機裡傳來平靜的彙報:
“烏拉諾斯確認,目標數字痕跡清理完成。監控覆蓋已標記,巷口東側37米處治安攝像頭故障,西側便利店攝像頭角度存在盲區。”
“目標已進入預設路徑,步態符合醉酒模型,預測3分17秒後抵達點位A。”
“數學家”微微點頭,右手在鍵盤上敲入最後幾個參數。
螢幕中央彈出一個不斷收斂的概率值:98.76%。
“開始執行。”他的聲音毫無起伏。
巷道深處,時間流逝。
“摩擦…摩擦…在這光滑的地上…摩擦…”楊子林哼著走調的網紅神曲,踢著地上的空易拉罐。
“這就是…我要的滑板鞋…我的滑板鞋…時尚時尚最時尚…”
這條捷徑他走過不下百次,兩側是四層高的自建樓後牆,牆根堆著廢舊傢俱和建築垃圾,頭頂橫七豎八拉著晾衣繩,幾件冇收回的襯衫在暮色裡像吊死鬼一樣晃盪。
前方十五米處,巷子有個不起眼的拐角。拐角旁的牆根,靠著一架生了鏽的竹梯,那是三樓租戶老張頭用來檢修屋頂太陽能熱水器的,平時就扔在那兒,大家都習以為常。
但此刻,竹梯頂端第三節橫檔的竹篾,已經被某種腐蝕性藥劑處理過,隻保留了不足三分之一的結構強度。而竹梯傾斜的角度,經過精密計算,恰好位於楊子林醉酒行走時的“無意識碰撞區”。
“數學模型”顯示:
·目標當前步幅0.72米,步頻1.2步\/秒
·身體因右邊肩揹包重心左偏約7度
·預計11秒後,右肩將與竹梯發生接觸
·接觸力度估算:12-18牛頓
·竹梯受損橫檔的臨界承重:15牛頓
一切都在公式裡。
倒計時5秒。
楊子林摸出煙盒,低頭點菸。打火機的火光映亮他油膩的臉。
3秒。
他深吸一口,抬頭吐煙,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前方。竹梯?看見了,冇在意。
1秒。
右肩揹包帶,輕輕刮過竹梯邊緣。
“哢。”
一聲極輕微的、像是乾竹子自然開裂的脆響。
楊子林毫無察覺,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走過竹梯兩米後
“嘎吱——嘩啦!!!”
竹梯頂端第三節橫檔徹底斷裂!整架三米多長的竹梯失去支撐,沿著預設的傾倒軌跡,不偏不倚地砸向楊子林的後腦!
物理定律在這一刻完美生效:
·竹梯質量:8.2公斤
·傾倒角度:54度
·末端線速度:4.1米\/秒
·預計撞擊動能:約68焦耳
·人類側後方顱骨承受極限:約50焦耳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巷子裡迴盪。
楊子林連哼都冇哼一聲,像截木頭般向前撲倒,額頭狠狠磕在路麵一塊凸起的水泥沿上,那是去年巷子整修時留下的瑕疵,記錄可查。
血……從後腦和額前同時湧出,在臟汙的水泥地上迅速漫開。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麪包車內。
“數學家”看著右螢幕上跳出的紅色提示:
【目標生命體征消失】
【撞擊參數與模擬誤差<3%】
他平靜地關掉數學模型介麵,調出另一個監控視窗。
巷口,一個穿著外賣員服裝的“路人”恰好經過,似乎是聽到動靜,探頭看了一眼,隨即驚慌地跑開。這是安排好的“第一目擊者”,確保事件按“意外事故”的劇本進入巡捕記錄。
耳機裡傳來聲音:
“現場確認,目標死亡。無第三方目擊。”
“治安攝像頭故障記錄已同步生成。”
“初步判斷:醉酒行人撞倒老舊竹梯,被砸中後腦並摔倒,頭部撞擊路麵凸起,意外身亡。符合城中村常見安全隱患導致的事故特征。”
“數學家”推了推眼鏡,開始清理電腦數據。
整個過程,他連車門都冇下。
五分鐘後,灰色麪包車緩緩駛離這片街區,彙入晚高峰的車流,消失不見。
而在那條昏暗的巷道裡,楊子林的屍體逐漸冰冷。幾個路人遠遠圍著,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竊竊私語:
“喝多了吧?”
“這竹梯放這兒多久了,早該收走了……”
“哎喲,流這麼多血,冇救了吧……”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因醉酒和公共安全隱患導致的悲劇。
冇有人會想到,這場“意外”的每一個細節,從竹梯的擺放角度、橫檔的腐蝕程度、楊子林今晚的飲酒量、他行走的路徑選擇、甚至那塊要命的水泥凸起的位置。
都曾在某個數學模型中被反覆演算,直至得出那個接近百分之百的死亡解。
就像“數學家”常說的那句話:
“世間並無真正的偶然,所有意外,都是未被識彆的必然函數在三維世界的投影。”
函數已經收斂。
解,已然得出。
晚7:23,漢城某五星級酒店套房。
陳豪的手機螢幕亮起一條加密資訊,隻有三個字母:
【EOF】
EndOfFile.任務終結。
他掃了一眼,熄滅螢幕,繼續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身後,周穎蜷在沙發裡,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望著電視裡喧鬨的綜藝節目,對即將到來的“訊息”一無所知。
是的,眼神空洞…
這兩天,她承受了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壓力和衝擊…
整個人已經如同那最高品質的泡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