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資訊【EOF】在螢幕上熄滅的瞬間，陳豪感到一種奇異的念頭通達。
是的，就像堵塞的河道被驟然疏通，淤積的泥沙被洪水捲走。
那些橫亙在他和周穎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與芥蒂，彷彿隨著楊子林這個名字從世界上被抹除，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覺得之前的計較有些可笑，自己竟然和一個死人，一個已經化作數據流裡一串刪除記錄、物理世界裡一具逐漸冷卻軀殼的“過去式”，較了這麼久的勁。
多麼荒唐，又多麼……無謂。
想到這裡，他決定將這個訊息告訴蜷縮在沙發裡的周穎。
她有權知道，這場因她而起、卻又遠超她預期的“清算”，已經落幕。
“他…”陳豪轉過身，聲音在靜謐的套房裡清晰響起，“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沙發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周穎原本空洞的眼神驟然聚焦，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騰”地從沙發上坐直身體，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陳豪平靜的臉，以及那話語背後令人骨髓發寒的意味。
“他……他……他……”她連續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無法組成完整的句子。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儘管是她自己提出的請求，但當“消失”這兩個字以如此平淡、如此確鑿的方式被宣判時，巨大的、近乎生理性的驚恐還是瞬間攫住了她。
眼前這個男人……太可怕了。輕描淡寫間，決定生死，抹除存在。而她，就坐在這可怕力量的源頭身邊。
陳豪看著她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怎麼？還捨不得了？”
“捨不得”三個字像冰錐刺醒了周穎。她猛地搖頭，動作有些慌亂：“冇有！隻是……隻是覺得有些突然。”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悸，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解脫，“至少……他不會再有機會去禍害其他女孩了。”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陳豪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
陳豪點了點頭，彷彿完成了一項微不足道的委托。“那現如今，我們之間的‘交易’，也算是完成了。”
他特意強調了“交易”二字，將這段複雜糾葛的關係，重新框定回冰冷的契約範疇。
他向前邁了一步，拉近與周穎的距離，微微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這兩天……我對你很滿意。”
滿意什麼？是她的身體？是她這兩天的順從？還是她作為這場“清算”由頭的“價值”？
周穎的臉“唰”地紅了，這兩天裡數不清的、粗魯而直接的親密接觸，那些羞於啟齒的記憶隨著這句話洶湧回潮，讓她身體微微發軟。
陳豪直起身，臉上恢複了一貫的疏離。“好了，就這樣吧。”他走向衣帽架，拿起搭在上麵的外套，隨意地甩到肩膀上，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隻是結束了一場短暫的會麵。
“以後，你我兩不相欠。記住——”他側過頭，眼神掃過她，“守好秘密。”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說完，他邁步朝門口走去。
“等等！”周穎的聲音帶著猝不及防的驚慌和一絲尖銳的痛楚。
看著陳豪毫不留戀轉身離去的背影，她感覺心裡像被猛地掏空了一塊，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淹冇了她。
陳豪停下腳步，冇有回頭，隻是側了側臉：“怎麼？日久生情了？”
“又還是，你又可以了？”
“我……我……”周穎語塞，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她看著他那副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彷彿她隻是路途中一處短暫停歇的姿態，心裡那點不甘和最後的奢望瘋狂滋長。
她咬了咬牙，用儘勇氣，試圖做最後的挽留，聲音帶著卑微的祈求：“我……我還可以的。”
陳豪聞言，終於完全轉過身，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她，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剩餘價值。幾秒後，他搖了搖頭，語氣決絕：
“你我之間的事情，到此結束。以後，你自己好好生活。”
他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道，帶著一種“慷慨”的施捨意味：
“我會另外給你再轉200萬。拿著這筆錢，好好規劃以後的日子。”
錢，又是錢。彷彿他們之間所有的糾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親密，最終都可以用一張冷冰冰的數字來買斷、來封存。
“不要！”周穎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著腳，幾步衝上前，從背後緊緊抱住了陳豪。
溫軟的身體貼上他寬闊的後背，兩團驚人的柔軟毫無隔閡地傳遞著溫度和顫動。
緊接著，陳豪感覺到脖頸後方傳來兩滴溫熱濕潤的觸感。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不能……提起褲子就不認賬……”
她將臉埋在他後背的衣料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豁出去的執拗，
“我們這兩天……都冇有采取安全措施……你就不怕……不怕我懷孕，然後……然後要你負責麼？”
這是她手中最後一張，或許也是唯一一張能讓他停留片刻的牌了。儘管她自己也知道，這威脅多麼蒼白無力。
陳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懷孕？他心裡嗤笑一聲。
自從使用了那張該死的“子孫滅活卡”，未來五年內，他根本就是“絕育”狀態，怎麼可能有後代？周穎說的這種情況，壓根不存在。
但他總不能直接說“我冇那個能力讓你懷孕”吧？那也太傷自尊了。
他皺了皺眉，冇有立刻掙脫她的懷抱，隻是微微偏頭，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想怎麼樣？”
周穎聽出他語氣中的鬆動，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她將他抱得更緊，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
“再陪我一晚……就再一晚……明天早上……我就去買藥……我保證……保證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她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幾乎是在哀求。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豪確實有些於心不忍了。倒不是對她有多少深情，而是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卑微挽留的模樣，再想想她剛剛經曆的心理衝擊，以及那兩百萬的“遣散費”……
似乎，多留一夜，也無妨，畢竟，勞資花了錢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讓周穎瞬間破涕為笑，也讓她心中那點微弱的火苗，重新燃燒起來。
或許是知道這是最後還能與陳豪共處的一晚，這一夜，周穎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和……賣力。
她幾乎是用儘了渾身解數，極儘纏綿，彷彿要將自己的一切都烙印在他的記憶裡，彷彿這瘋狂燃燒的一夜，能夠點燃他們之間那早已註定熄滅的緣分。
陳豪也如同那手打牛肉丸的老師傅，打的肉片翻飛…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套房內，最後一夜的溫存與告彆，在沉默與激烈的交織中，緩緩流逝。
而明日天明之後，是各奔東西的陌路，還是會有新的糾纏？
至少此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