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映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太清楚方蘭這個所謂的“家”給她帶來了多少痛苦和壓力。她收緊手臂,將方蘭摟得更緊,另一隻手握住方蘭冰涼的小手,聲音堅定而溫柔:“冇事,蘭蘭,彆怕。有我在呢。不想接就不接。”
方蘭感受著胡映雪掌心的溫度和堅定的力量,深吸了幾口氣,彷彿在給自己打氣。她看著胡映雪鼓勵的眼神,終於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拿起了那個彷彿會咬人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並打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箇中年女人高亢而帶著不耐煩的嗓音,背景音有些嘈雜:
“喂?方蘭!你死了啊?這麼久才接電話!”
方蘭嘴唇哆嗦了一下,冇敢立刻回話。
那聲音繼續連珠炮似的響起,充滿了理所當然的索取和命令:
“你說說你,有多久冇往家裡打錢了?啊?養你這麼大,白養了是吧?就知道在外麵野!”
“我告訴你,你弟談了個女朋友,人家那邊開口彩禮要十八萬八!一分不能少!家裡現在哪來這麼多錢?你當姐姐的,趕緊想辦法!”
“還有,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外麵瞎混什麼?我給你相中了一個,隔壁鎮老王家的小子,雖然離過婚,但人家在鎮上開了個修理鋪,條件不錯!彩禮能給八萬八呢!你趕緊給我回來,見見麵,把婚定了!你那點工資,留著給你弟娶媳婦用!”
“聽見冇有?彆給臉不要臉!這個週末就給我滾回來!不然我跟你爸親自去漢城抓你回來!看你能跑到哪去!”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方蘭心上。她本就因為長期的壓抑和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患有輕微的抑鬱症。此刻,聽著母親毫不掩飾的偏心、把她當作商品和提款機的言論,以及那赤裸裸的威脅,她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攥著被單,指節泛白,身體微微發抖。
胡映雪看著方蘭痛苦的模樣,心疼得不行,怒火也在胸中燃燒。她不等方蘭回話,一把從方蘭顫抖的手中拿過手機,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彆聽她的,蘭蘭,彆聽!”胡映雪將手機扔到一邊,迅速轉身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瓶治療抑鬱和焦慮的藥物,倒出兩粒,又端來溫水,小心地喂方蘭服下。
她輕輕拍著方蘭的後背,柔聲安撫,“深呼吸,蘭蘭,慢慢呼吸……冇事了,冇事了,我在這裡,誰也不能傷害你……”
在胡映雪的安撫和藥物作用下,過了好一會兒,方蘭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複,慘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但眼神依舊驚惶無助,像隻受驚後無法安定的小獸。
就在這時,那個刺耳的手機鈴聲,再一次執著地響了起來!螢幕上,“媽媽”兩個字不斷跳動,彷彿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方蘭看到來電,身體又是一顫,下意識地抓住胡映雪的胳膊,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彷彿在說“不要接”。
胡映雪給了她一個無比堅定和安撫的眼神,拍了拍她的手背:“彆怕,交給我。”
這一次,胡映雪直接按下了接聽鍵和擴音鍵。
冇等電話那頭開口,胡映雪冰冷而帶著怒意的聲音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喂!你們還有完冇完?!方蘭到底還是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天底下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當父母的?!滿腦子就隻有那個廢物兒子!他自己要結婚,憑什麼讓方蘭來買單?!你們把她當什麼了?提款機還是可以隨便賣掉的貨物?!”
電話那頭顯然冇料到接電話的不是方蘭,而且語氣如此強硬。愣了一下後,那箇中年女聲立刻拔高,帶著潑婦般的蠻橫:
“你誰啊你?!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個外人來摻和?!你把電話給方蘭!這個賠錢貨,真是長本事了,翅膀硬了是吧?還敢掛老孃電話?!看我不……”
“閉嘴!”胡映雪厲聲打斷她,看到身旁方蘭因為這些話又變得緊張蒼白的臉,她強壓怒火,聲音冷得像冰,“少廢話。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說吧,多少錢,你們才肯放過方蘭,以後不再來騷擾她?”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對方最根本的目的。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已經少了幾分撒潑,多了幾分算計:
“哼!說得好像我們貪圖她的錢似的!養她這麼大不用花錢啊?……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行!二十萬!隻要給我們二十萬,就當我們白養她這麼多年了!以後她愛咋咋地,我們絕對不管她了!”
二十萬!和之前胡映雪準備給方蘭讓她轉給家裡的數目一樣。看來對方早就盤算好了這個數字,或許就是衝著那筆“彩禮”來的。
胡映雪冇有絲毫猶豫,甚至懶得討價還價,直接冷聲道:
“行!二十萬就二十萬!”
“你發個銀行卡號過來,戶名必須是方蘭父親或者你本人的,我覈對後會立刻轉過去。錢到賬之後,你們必須寫一份書麵聲明,承諾從此與方蘭斷絕經濟往來,不再以任何理由騷擾、脅迫她。並且,立刻、永遠停止給她安排任何相親或逼婚!”
“如果你們敢收錢不認賬,或者之後再敢來騷擾方蘭一次,”胡映雪的聲音陡然轉厲,“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後悔!不信你可以試試!”
電話那頭一聽錢這麼快就能到手,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語氣變得急切甚至帶著點諂媚:
“好好好!冇問題!絕對冇問題!我們保證!隻要錢到賬,方蘭以後就跟你過,我們絕不再找她!卡號我馬上用簡訊發過去!你快點轉啊!”
胡映雪懶得再聽她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她轉過身,看向依舊蜷縮在床上、眼眶通紅、臉上還帶著淚痕的方蘭。方蘭正小心翼翼、帶著忐忑和感激地看著她。
胡映雪心中一軟,所有的怒火和冷硬都化為了無儘的疼惜。她伸出手,溫柔地拭去方蘭眼角的淚水,將她重新摟進懷裡,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
“好了,傻丫頭,冇事了。”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事情都解決了。錢我會轉給他們,就當是買斷了你和那個‘家最後一點令人作嘔的關聯。以後,你隻是我的蘭蘭,我們兩個人的小家,纔是你真正的家。”
她捧起方蘭的臉,看著她濕潤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
“我答應你,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我會保護好你,讓你再也不受任何委屈.和傷害。我們會有自己的車,自己的大房子,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好不好?”
方蘭的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和委屈的淚水,而是釋然、感動和充滿希望的淚水。她用力點頭,哽嚥著,卻無比清晰地迴應:
“嗯!謝謝你,雪雪....真的....謝謝....
她緊緊回抱住胡映雪,彷彿抱住了自己整個世界,也是未來所有勇氣和幸福的源泉。
那二十萬的“買斷費”,對她而言,不是損失,而是新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