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楊十三郎重複了這個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其實他內心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與魔族做交易,聽起來像是與虎謀皮的老套戲碼。我很好奇,你們對一段人族的過往,能有什麼‘興趣’?又憑什麼認為,我會相信一群以混亂和毀滅著稱的魔族提供的‘線索’?”
幽蝕輕輕歎了口氣,那姿態彷彿在惋惜對方的不解風情,但紫色眼眸中的光芒卻銳利如初。
“楊公子,刻板印象要不得。毀滅與混亂是手段,是工具,而非目的。就像你們人族會用火來烹飪美食,也會用它來焚燒城池。目的,纔是一切的關鍵。”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我們對你所追查的‘曆史真相’本身,確實冇有興趣。人族的愛恨情仇,神隻的背信棄義,那都是陳年舊事,是已經流乾的血,是冷透的灰。但曆史,往往與‘力量’的遺澤糾纏在一起。”
他目光下移,似有若無地掃過楊十三郎握拳的左手——那枚金屬信標正被緊緊攥在掌心。
“你從聖壇帶走的,不僅僅是一段被掩蓋的遺言,對麼?那是一位隕落的強者,在徹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後‘印記’。它能感應到同源的力量,或者…某些特定物品的方位。比如,傳說中能夠重新‘定義’規則,甚至動搖現有秩序根基的…‘鑰匙’的核心部件。”
楊十三郎心中一震,但麵色未改。
遺言提及的“鑰匙”是逆轉一切的關鍵,但語焉不詳。
幽蝕竟能一口道破,甚至點出是“核心部件”,這意味著魔族掌握的情報,遠比他想象的要多,也危險得多。
“你們想要‘鑰匙’?”他直接問道,試圖從對方反應中捕捉更多資訊。
“想要?”
幽蝕失笑,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卻不知是對楊十三郎,還是對他自己所說的內容,“那等傳說中的事物,豈是想‘要’就能得到的?不,我們很務實。我們感興趣的,是‘鑰匙’可能出現的地點,以及它所引發的…漣漪。”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富於煽動性:“楊公子,你認為天庭為何不惜篡改曆史,也要將‘有巢氏’定為罪人,將那段過往徹底封存?僅僅是為了掩蓋一次不光彩的默許或背叛?或許有這部分原因。但更可能的是,他們恐懼‘鑰匙’重現,恐懼它所代表的可能性被重新啟用。那可能性,或許是救贖,但更有可能是…顛覆。”
“而顛覆,”
幽蝕的紫眸亮得驚人,“對我們魔族而言,意味著機會。意味著秩序出現裂痕,意味著固化的壁壘可能鬆動,意味著…渾水才能摸魚。我們不需要得到‘鑰匙’,我們隻需要知道它在哪裡,或者它可能出現引發的動盪在哪裡,就足夠了。混亂,本身就是一種資源,一種力量。”
“所以,你們是想利用我找到可能引發混亂的源頭,然後趁亂牟利,或者…讓這攤水更渾。”
楊十三郎總結道,語氣冰冷。這動機倒是很符合他對魔族的認知,冷酷,現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且對破壞現有秩序有著天然的熱衷。
“很精辟。”
幽蝕欣然點頭,彷彿在讚賞學生的領悟力,“但這並非全部。我個人,以及我所代表的少數同僚,更傾向於將這種‘利用’看作一種…投資與合作。我們提供你需要的資訊,幫助你抵達目的地。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觀察,記錄,評估‘鑰匙’或相關遺蹟可能帶來的影響與價值。這比派遣大軍盲目搜尋,或者與天庭正麵衝突,成本要低得多,也安全得多。而你,則能得到你夢寐以求的真相,甚至可能獲得改變一切的力量。雙贏,不是嗎?”
“聽起來像是把最危險的探路工作交給了我,而你們隻需在後方等待收穫。”楊十三郎嗤笑。
“高回報往往伴隨著高風險,楊公子。探路者固然危險,但也可能是第一個發現寶藏的人。”
幽蝕毫不掩飾其中的算計,“更何況,你以為隻有我們這一派係對你感興趣嗎?族內另有一些…嗯,比較‘激進’的同胞。他們可冇耐心做什麼交易。他們的想法更直接:找到你,拿下你,用儘一切手段撬開你的嘴,或者直接奪走你身上的信標,然後憑蠻力去撞大運。你覺得,麵對他們,和麪對我,哪個選擇更…‘明智’一些?”
話音落下,氣氛驟然凝滯。這是不加掩飾的威脅,也是擺在明麵上的現實選擇。
楊十三郎沉默著,腦海中念頭飛轉。幽蝕的話真假參半,魔族的動機絕不單純,所謂的“合作”必然充滿陷阱。
但有一點他無法否認:對方掌握著關於“鑰匙”和初代天庭的關鍵資訊,這或許是他目前突破迷霧、找到方向的唯一捷徑。獨自摸索,前路茫茫,強敵環伺。
而接受交易,則意味著與魔鬼共舞,步步驚心。
“你們能提供什麼?”他最終開口,聲音乾澀,“關於‘鑰匙’的什麼資訊?還有,關於初代天庭,你們又知道什麼?”
幽蝕臉上露出了真正的、屬於商人的笑容,他知道,對方心動了。
“關於‘鑰匙’…我們有一份古老卷宗的殘頁,上麵記載了其核心部件可能散落的大致區域,以及…該區域在‘絕地天通’時期曾發生過的、與‘噬’的降臨直接相關的空間異變記錄。這或許能幫助你理解,為何信標會指向那裡,以及你將麵臨什麼。”
“至於初代天庭…”
幽蝕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們恰好儲存了一些…不那麼光彩的記憶碎片。來自某個在那場浩劫中,選擇了不同道路,最終隕落的初代神隻的殘識。裡麵有些畫麵,有些對話,或許能讓你對當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有更…立體的認識。”
他看著楊十三郎眼中驟然亮起又強行壓下的光芒,知道自己拋出的餌已經足夠誘人。
“那麼,楊公子,”幽蝕的聲音輕柔如蠱惑,“這筆交易,你是做,還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