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袍男子摸了把寸長的鬍鬚,繼續說道:“雖然過程粗糙了點,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不過……結果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工夫。
這‘不屈之心’殘留的意誌,可是頑固得很,有你這把‘鑰匙’來開門,再合適不過了。”
楊十三郎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最壞的情況出現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批“遺產獵人”不僅對烽燧內部瞭如指掌,甚至很可能掌握著操控或利用部分蒼白吞噬陣法的法門,一直潛伏在覈心區域,守株待兔!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團暗紅色的核心光芒,或者說,是戰神最後殘留的東西!而自己啟用道標、闖入此地的行為,正好為他們做了嫁衣,甚至可能成了他們“開門”的工具!
“你們……是誰?”
楊十三郎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痛,嘶啞著開口,同時大腦急速運轉,思索著任何可能的脫身之策。
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且以逸待勞,自己重傷瀕危,道基殘破,幾乎看不到任何勝算。唯一的變數,或許就是中央那團暗紅光芒,以及這極不穩定、充斥著蒼白吞噬力量的環境。
“我們?”
血袍男子輕笑一聲,緩步向前,他腳下的蒼白脈絡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讓開道路,“你可以稱我們為‘收藏家’,或者……‘歸寂之淵’的拾荒者。我們對這些上古遺落的小玩意兒,總是特彆感興趣。”
他頓了頓,目光瞥向中央的暗紅光芒,陰柔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熱切,“尤其是‘烽燧引’這等涉及‘心火道標’的稀罕物。九份碎片,分散於九處烽煙斷絕之地,每一份都蘊含著那位戰神的部分本源與道痕,若能集齊……嘿嘿。”
歸寂之淵!楊十三郎瞳孔一縮,這正是神血警示中提到的、蒼白色力量“噬道之蛭”的來源地!這些人是“歸寂之淵”的勢力!他們對“烽燧引”的瞭解,遠比自己要多得多!
“小傢夥,把你手裡的殘片,還有你胸口那滴剛認主的‘心火’,交出來吧。”
血袍男子停下腳步,距離楊十三郎已不過十丈,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等修為而言,幾乎不存在反應時間。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但眼神已冰冷如毒蛇,“本座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甚至……留你一絲殘魂,讓你見識一下‘歸寂之淵’的偉大。畢竟,能啟用‘心火’,也算有點用處。”
楊十三郎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劍身裂紋密佈,似乎隨時會徹底崩碎。
他緩緩站直身體,儘管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他看了一眼中央那團微弱的暗紅光芒,又看了一眼虎視眈眈、氣息牢牢鎖定自己的三人。
交出?那是絕無可能。且不說這關乎戰神遺誌,關乎“烽燧引”背後的真相,單是自己一路拚殺至此,道基近乎半毀,若交出殘片與道標,立刻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戰鬥?以此刻的狀態,麵對這三個深不可測、且明顯對此地環境有加成的敵人,勝算渺茫。
似乎……唯有死路一條?
不。
楊十三郎染血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眼神深處,卻燃起兩點瘋狂而決絕的火星。
他想起了神血最後傳來的、關於“烽燧引”的殘缺資訊,想起了那悲愴的召喚,想起了自己“逝川”劍意的根本。
“歸寂之淵的拾荒者?”他沙啞著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球形空間中,“想要殘片和道標?可以……”
他話未說完,身形卻猛地動了!不是衝向敵人,也不是衝向中央平台,而是——用儘最後力氣,將手中那柄佈滿裂紋的凡鐵長劍,狠狠擲向了空間一側、那蒼白能量脈絡彙聚最密集、搏動最劇烈的“牆壁”節點!
與此同時,他不再壓製胸口那道標碎片與暗紅殘片的共鳴,反而主動將自己的神魂之力、連同體內殘餘的、狂暴紊亂的神血力量,不顧一切地注入其中,並將其引發的共鳴波動,以最大的強度、毫無保留地“撞”向中央那團微弱的暗紅光芒!
“自己來拿吧!”
嘶吼聲中,擲出的長劍精準地命中了那能量節點!長劍本就瀕臨崩潰,又承載著楊十三郎最後的力量與意誌,撞擊的瞬間轟然炸裂!混亂的劍氣與神血餘波,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擾亂了那一處節點穩定,引發了小範圍的蒼白能量反噬與暴走!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楊十三郎那孤注一擲的共鳴衝擊,也狠狠“撞”在了中央的暗紅光芒之上!
嗡——!!!
一直微弱燃燒的暗紅光芒,如同被澆入了滾油,驟然光華大放!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無儘悲愴、不屈戰意、以及某種決絕犧牲意味的磅礴意誌,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整個球形空間劇烈震顫,那些蒼白脈絡瘋狂扭動、退縮,彷彿遇到了天敵!
“混賬!你竟敢——”
血袍男子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怒。
他冇想到楊十三郎如此果決狠辣,不拚命也不投降,而是選擇直接破壞此地的能量平衡,並強行刺激戰神最後的殘留意誌徹底爆發!
這固然是找死,卻也打亂了他從容收取“遺產”的計劃,更可能引發不可測的變故!
“阻止他!拿下殘片和心火!”
血袍男子厲喝,再也顧不上戲耍,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撲楊十三郎,速度快得驚人。
那佝僂老者揮動骨杖,慘綠色的幽火化作無數鬼爪,封鎖楊十三郎的退路。而那光頭巨漢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拔出背後巨刃,帶起一片血色罡風,正麵斬來!
三方合擊,絕殺之勢已成!
楊十三郎對撲麵而來的死亡威脅恍若未覺,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那爆發開的暗紅光芒的共鳴之中。龐大的意誌沖刷著他的神魂,劇痛如同淩遲,卻也帶來了一絲明悟,一絲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