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攻擊即將及體的刹那——
爆發開的暗紅光芒中心,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能照破萬古黑暗的赤金光點,如同流星,又如同最後的餘燼,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冇入了楊十三郎的眉心!
一段殘缺卻無比清晰的畫麵,伴隨著一道虛弱卻威嚴的古老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畫麵中,是一處比眼前更加宏偉、更加殘破的烽燧核心,一尊頂天立地的模糊身影(正是戰神最後的意誌殘留),將九點火星般的光芒,分射向九個不同的方向,口中似在無聲呐喊:
“……散於九處烽煙斷處……待後來者……重燃……”而那九處方向中,有一處的景象格外清晰——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由無數星辰殘骸與破碎大陸組成的寂靜墳場,一座斷裂的、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蒼白火焰的巨塔,矗立在墳場中央……
古老意念:“後來者……心火已傳……速離……歸寂之淵……所圖甚大……九塔歸一……諸天……劫……”
意念至此,徹底消散。
那團爆發的暗紅光芒也如同燃儘了最後一絲能量,驟然黯淡下去,重新縮回那微弱狀態,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
整個球形空間因能量節點的破壞和核心意誌的爆發,開始劇烈震盪,蒼白脈絡瘋狂亂舞,空間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潰、湮滅。
而那道冇入楊十三郎眉心的赤金光點,並未帶來力量,卻化作了一股精純而溫和的暖流,瞬間護住了他瀕臨破碎的心脈與神魂……
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盪漾開來——這是戰神最後殘留意誌,為他打開的、唯一的生路!一條極不穩定、通向未知之地的臨時空間裂隙,正在他身後緩緩成型!
“想走?!”
血袍男子目眥欲裂,他看出了那空間波動的意味,若是讓楊十三郎帶著殘片、道標以及最後得到的座標資訊逃走,此次謀劃將功虧一簣!
他再也顧不得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蒼白骨片上,骨片頓時化作一道蒼白流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楊十三郎後心,直刺而去!與此同時,那佝僂老者的鬼爪和光頭巨漢的巨刃也已臨身!
生死,隻在毫厘!
楊十三郎得到了最後的資訊與指引,也獲得了短暫的力量護持與一線生機。
他冇有任何猶豫,在蒼白骨片、慘綠鬼爪、血色巨刃及體的前一刻,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向後仰倒,主動投入那剛剛成型、還極不穩定的空間裂隙之中!
噗!嗤!轟!
蒼白骨片擦著他的肋部掠過,帶起一溜血光,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縈繞著蒼白侵蝕之力的傷口。慘綠鬼爪抓碎了他的左肩一片皮肉,陰寒死氣透體而入。血色巨刃的罡風則重重劈在他的後背,即便大部分力量被空間波動抵擋,仍讓他如遭重擊,狂噴鮮血,意識瞬間陷入黑暗的邊緣。
但他的身體,終究是消失在了那迅速彌合的空間裂隙之中。
“追!他受了‘蝕骨釘’和‘幽冥爪’,還中了‘血煞罡’,跑不遠!空間波動指向‘寂滅星墳’方向!他一定去了那裡!”
血袍男子臉色鐵青,揮手收回光芒黯淡的骨片,對著迅速崩潰的空間厲聲喝道,“召集人手,封鎖那片區域!烽燧引的碎片,還有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必須拿到手!”
球形空間在劇烈的能量暴走中徹底崩塌,蒼白脈絡寸寸斷裂,暗紅光芒最終熄滅。隻有那殘破的平台,緩緩沉入下方無儘的蒼白深淵。
……
楊十三郎不知道自己“飄蕩”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他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混沌之海裡,意識支離破碎,唯有一股微弱但堅韌的暖流(來自戰神最後的饋贈)護持著心脈與識海最後一點清明。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肋部那被蒼白骨片所傷的傷口,冰冷的侵蝕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向體內蔓延,與幽藍標記的束縛之力、神血殘留的暴烈力量、以及“逝川”劍意,在他體內形成混亂的拉鋸戰,進一步摧殘著他早已殘破的道基。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牽引力傳來。緊接著,是失重感,然後便是結結實實的撞擊。
“噗通!”
他重重摔在一片冰冷、堅硬、佈滿沙礫的地麵上,激起的塵土嗆入口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每咳一下都帶著內臟碎片般的劇痛。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清晰。
頭頂,並非混沌的虛無,而是一片陌生的、暗紅色的天穹,無日無月,隻有幾顆散發著慘白或暗紅光芒的星辰,如同垂死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大地。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金屬鏽蝕和某種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味,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反而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破敗的意味。
他掙紮著,用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勉強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目光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各種難以想象的殘骸構成的“大地”。
斷裂的、長達千丈的金屬艦橋如同巨獸的屍骨,斜插在灰白色的沙礫中;半座巍峨的宮殿廢墟,材質非金非玉,表麵爬滿了暗紅色的、彷彿血管般的苔蘚;無數奇形怪狀、早已失去光澤和靈性的法器、兵甲碎片,如同垃圾般散落各處;
更遠處,隱約可見破碎的山脈輪廓,以及……一座極其遙遠、但依然能看清其宏偉輪廓的、斷裂的巨塔。巨塔的斷口處,燃燒著一種冰冷的、蒼白中透著血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卻彷彿能燒儘靈魂。
這片天地,寂靜得可怕,唯有不知從何處刮來的、帶著金屬摩擦聲的風,嗚嚥著掠過廢墟。
寂滅星墳。
戰神最後意念傳遞的畫麵,與現實完美重合。
這裡,就是九處“烽煙斷處”之一。是生路,或許,也是另一條絕路的起點。
楊十三郎低頭,看向自己傷痕累累、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的身體,感受著體內一團糟的各種異種能量和瀕臨崩潰的道基,又抬頭望瞭望那遙不可及的蒼白火焰巨塔,嘴角艱難地扯了扯,卻連一個完整的苦笑都難以維持。
追兵很快就會來。血袍人,金甲傀儡,或許還有彆的什麼。而自己,重傷瀕死,身處絕地。
他躺回冰冷的地麵,暗紅色的天光落在他的臉上。手中,那暗紅殘片依舊緊緊握著,胸口,道標碎片的共鳴微弱但頑強。眉心裡,多了一份座標,一份責任,一段血仇。
休息。哪怕隻有一息。然後,必須站起來。
在這片埋葬了無數星辰與傳奇的墳場裡,掙紮,活下去,然後……找到下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