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斬落之地,冇有金鐵交鳴的巨響,隻有一種沉悶的、彷彿撕裂厚重皮革又像是岩石被強行碾碎的恐怖聲響。
那融合了淡金神血、暗紅殘片共鳴、幽藍標記異力以及“逝川”劍意的混亂一劍,與其說是“斬”,不如說是一顆投入沸騰油鍋的冰水,瞬間引爆了早已瀕臨失控的蒼白陣法根係。
轟——!!!
刺目的蒼白光芒混雜著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海底火山噴發,自楊十三郎腳下轟然炸開!地麵不是碎裂,而是如同水波般扭曲、溶解,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湧動著粘稠蒼白光芒的深淵。
巨大的衝擊力將楊十三郎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狠狠掀起、拋飛,他勉強蜷縮身體,用殘存的道力護住要害,仍覺得全身骨骼都在呻吟,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邊隻剩下能量肆虐的尖嘯和建築結構徹底崩潰的哀鳴。
那兩名金甲追兵反應極快,在劍光落下的瞬間便已急退,體表金光大盛,化為堅實的護盾,但仍被爆炸的餘波掃中,悶哼聲中向後滑退,鎧甲上留下道道被蒼白能量侵蝕的痕跡。
而那個“遺產獵人”則最為狼狽,他本就神魂受創,又貪功冒進離得最近,此刻首當其衝,慘叫一聲,護體灰光瞬間潰散,半個身子被蒼白的能量亂流掃中,頓時如被強酸潑中,皮開肉綻,冒出“嗤嗤”白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楊十三郎無暇顧及敵人狀況,他在狂暴的氣流中竭力調整身形,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因爆炸而徹底洞開的、深不見底的裂隙。
暗紅殘片與剛剛烙印的道標碎片傳來滾燙的牽引感,源頭正在那深淵下方,比之前強烈了數倍!更有一絲悲愴、蒼涼、混雜著微弱召喚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自那深淵最深處幽幽傳來。
下方,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更快的死路。
冇有絲毫猶豫,楊十三郎藉著爆炸的衝擊力,將殘存的、狂暴的神血力量不顧後果地壓向四肢百骸,強行提振速度,如同折翼的鷹隼,一頭向那湧動著不祥蒼白光芒的深淵裂隙紮去!
“休走!”
金甲追兵厲喝,金色刃芒與鎖鏈再次破空襲來,但被持續噴發的蒼白能量亂流削弱、乾擾,準頭大失。
那“遺產獵人”則怨毒地看了一眼楊十三郎消失的裂隙,又忌憚地瞥了一眼兩名金甲追兵,竟不再追擊,反而掏出一張符籙拍在身上,身形一陣模糊,向另一條尚存的通道倉皇遁去,顯然受傷不輕,已生退意。
楊十三郎的身影冇入蒼白光芒的瞬間,便感到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吸力傳來,同時,無處不在的、冰冷滑膩的吞噬感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滲透護體道力,侵蝕他的肉身與神魂。
手腕上的幽藍標記光芒急閃,似乎在對抗這股吞噬之力,又像是在與深淵深處的某種存在隱隱呼應。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一邊竭力維持著護體道力,對抗著侵蝕,一邊在急速下墜中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周圍。
裂隙兩側並非岩石,而是某種半能量化、不斷緩慢蠕動、如同生物內壁般的物質,上麵佈滿了更加複雜、也更加破敗的陣法紋路,此刻正因上方的爆炸和能量的劇烈波動而明滅不定,有些紋路甚至開始斷裂、崩潰,引發小規模的連鎖能量泄露。
下墜的過程似乎無比漫長,又彷彿隻有一瞬。就在他感到護體道力在蒼白侵蝕和幽藍標記的雙重消耗下飛快減弱,意識也開始因傷勢和消耗而有些模糊時,下方景象陡然一變。
吸力驟然消失,他重重摔落在一片相對“堅實”的地麵上——如果那可以稱之為地麵的話。
這是一處巨大的、不規則的球形空間,彷彿是整個烽燧核心區域在最終爆炸中被硬生生掏空形成的腔體。
空間的“牆壁”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如同血管神經般虯結凸起的蒼白能量脈絡,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搏動,從四麵八方彙聚向空間的中央。
空間的中央,並非空無一物。
那裡懸浮著一座殘破的、由某種暗金色金屬構成的平台,平台大部分已經熔燬、扭曲,隻剩下一個基座的輪廓。
平台上方,懸浮著一團極其黯淡的、人頭大小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卻散發著與暗紅殘片、與楊十三郎胸口的道標碎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氣息。正是這團光芒,在與不斷試圖侵蝕、包裹它的蒼白脈絡頑強對抗著,散發出那悲愴而蒼涼的召喚意念。
“烽燧引……核心?還是……戰神的殘魂?”楊十三郎心中震動。
他感受到,自己烙印的道標碎片,與那團暗紅光芒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指引的最終點,就是這裡!
但不等他細看,更強烈的危機感驟然襲來!
“嘖嘖,真是令人感動的執著啊,小老鼠。”
一個陰柔滑膩,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戲謔的聲音,忽然在球形空間的另一側響起。
楊十三郎心頭劇震,猛地轉頭望去。隻見在另一側“牆壁”的陰影中,不知何時,悄然出現了三道身影。
他們並非從上方裂隙追下來,更像是早就潛伏在此。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華美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麵容蒼白陰柔,十指修長,正把玩著一枚不斷變換形狀的蒼白骨片,嘴角噙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他身上的氣息並不如何霸道強橫,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滑不溜手的感覺,尤其是其周身隱隱流轉的、與這空間中蒼白脈絡同源但更加精純的能量波動,讓楊十三郎瞬間警鈴大作——此人修煉的功法,與這“噬道之蛭”同出一脈!而且,遠比之前那些蒼白觸手精純高明得多!
在他身後,左側是一個身材佝僂、籠罩在灰色鬥篷中的老者,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閃爍著慘綠色幽火的眼眸露在外麵,手中拄著一根扭曲的、彷彿由無數細小骨骼纏繞而成的木杖,散發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右側則是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光頭,赤裸的上身佈滿詭異的暗紅色圖騰,肌肉虯結,揹負一柄門板般的巨刃,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一尊傀儡,但其身上散發出的血腥與煞氣,卻是三人中最濃烈的。
是那批“專業的遺產獵人”!而且,看為首血袍男子的氣度與對蒼白能量的掌控,絕非之前那個偷襲者可比,很可能是核心人物,甚至就是首領!
“冇想到,除了那些冇腦子的神庭走狗和不成氣候的雜魚,還真有帶著‘鑰匙’、能啟用‘心火’的小傢夥摸到這裡來。”
血袍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渾身浴血、氣息紊亂的楊十三郎,目光尤其在楊十三郎染血的胸口和他手中的暗紅殘片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