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換日?”戴芙蓉低聲重複,眼中閃過疑惑與凝重。
這個名字,聽起來便有一種逆亂陰陽、篡改因果的狂悖與凶險。
千機君冇有立刻解釋,而是轉身走到一側看似普通的石壁前,手捏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石壁上無聲無息地泛起漣漪,如同水麵被投入石子,顯露出一排隱藏的、散發著古樸氣息的玉格。
他從其中一個玉格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非帛非皮、顏色暗黃、邊緣磨損嚴重的古老卷軸。
卷軸展開,上麵並非文字,而是用某種暗金色的、彷彿乾涸血液繪製的、極其繁複玄奧的陣紋圖錄。
陣紋中央,是一個扭曲的、彷彿能吞噬目光的旋渦圖案,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密的、如同星辰運轉又似萬物生滅的符文。
僅僅是看上一眼,戴芙蓉便覺神魂一陣恍惚,彷彿要被吸入那旋渦之中。
“此陣,傳自上古某位精研天機、陣法、以及‘變化’之道的大能,早已失傳。”
千機君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帶著一種追憶與肅穆,“其核心要義,並非簡單的幻化偽裝,而是暫時扭曲區域性天機,混淆因果線,為特定目標製造一個短暫存在的、近乎‘合理’的虛假身份與軌跡。如同在命運的織錦上,強行插入一根本不存在的絲線,並讓天地法則在短時間內‘認可’這根絲線的存在。”
他指向陣圖中央的漩渦:“此乃‘天機渦眼’,是陣法核心,需以至純元神之力與壽元為燃料,方能驅動,扭曲天機。代價……是施術者的部分本源與至少百年壽元。”
千機君說得平淡,但戴芙蓉聽在耳中,卻是心頭巨震。
本源與壽元,對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根本,尤其是千機君這般修為,百年壽元或許還能承受,但本源損耗,極可能導致境界跌落,道途斷絕!
千機君目光轉向臉色蒼白的楊十三郎,手指點向漩渦外圍一圈特定的符文:“而被施術者,需身處此‘換命環’中。陣法會以施術者提供的‘燃料’,結合被施術者自身部分道基精粹與壽元,編織出一個與目標環境高度契合的‘虛假命格’,並暫時覆蓋其原有命格。在此期間,天地法則、乃至大多數探查神通,都會將被施術者‘識彆’為那個虛假的存在。”
“道基精粹?壽元?”
戴芙蓉的聲音有些發顫。楊十三郎如今道基瀕臨崩潰,再抽取精粹,無異於雪上加霜,隨時可能徹底崩毀。
而壽元……他本就重傷垂死,再損壽元……
“不錯。”
千機君眼神複雜地看著楊十三郎,“這陣法霸道無比,欺騙天機,豈能不付出代價?施術者與被施術者,皆需付出根本。以十三郎如今的狀態,強行抽取道基精粹與壽元,風險……極大。很可能陣法未成,他便已道基徹底破碎,魂飛魄散。即便成功,事後也必然傷上加傷,狀態比現在更糟百倍。”
他頓了頓,指向陣圖邊緣幾個特殊的節點:“而欲潛入蟠桃園,尋常身份絕無可能。最穩妥、最不易被高階禁製和仙官神識識破的,是偽裝成蟠桃園內土生土長的草木精靈。此類精靈氣息純淨,與園內先天靈根同源,受禁製排斥最小。但編織這樣的‘命格’,需要極其精純的草木生靈之氣作為‘模版’與‘引子’。”
他的目光落在戴芙蓉身上:“芙蓉丫頭,你戴家傳承,與木屬靈物素有淵源。你自身修煉的《青帝長生訣》,更是蘊含精純生機與草木靈韻。需你以自身本源精血為引,配合秘法,凝聚一縷至純的‘乙木精靈本源’,作為陣法編織‘草木精靈’命格的根基。此舉,亦會損耗你的根基與元氣。”
戴芙蓉毫不猶豫地點頭:“需要多少,取多少。”
戴芙蓉語氣斬釘截鐵。
“還不夠。”
千機君搖頭,麵色更加凝重,“蟠桃園乃天庭重地,禁製層層疊疊,尤其核心區域,更有上古遺留的先天禁製守護。即便有了‘草木精靈’的命格掩護,想要無聲無息穿過這些禁製,尤其是找到並利用那處因靈根生長、地脈變遷而產生的、幾乎無人知曉的週期性禁製薄弱縫隙,還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把握,以及對禁製波動的絕對敏銳感知。”
他看向楊十三郎:“十三郎體內那三枚碎片印記,此刻正與蟠桃園碎片強烈共鳴。這共鳴本身是巨大風險,容易暴露。但若利用得好……或許可以反過來,藉助這共鳴產生的、極其微弱的、同源法則層麵的‘吸引’或‘共振’,在穿越禁製薄弱點時,起到‘鑰匙’或‘潤滑’的作用,降低被髮現的概率。但這需要你在穿越時,精準控製共鳴波動,哪怕一絲差錯,都會立刻引髮禁製反噬,形神俱滅。”
楊十三郎閉著眼,但傳遞出的意念卻異常清晰:“可以…嘗試…引導…共鳴…為‘引’…非力…”
千機君深吸一口氣:“好。那麼,計劃如下——”
“老夫主持‘欺天換日陣’,以本源壽元為燃料,扭曲天機,編織命格。”
“芙蓉丫頭提供‘乙木精靈本源’作為命格模版,並以你蟠桃園外圍‘巡查仙吏’的身份,製造合理的掩護與接應點。”
“師弟,你在陣中需配合抽取道基精粹與壽元,承受陣法改造之痛,併成功偽裝成‘草木精靈’。潛入後,需憑自身對碎片共鳴的感應,在戴芙蓉的有限指引下,找到並穿越那處禁製薄弱縫隙,深入核心區域。期間,你必須時刻壓製體內異力衝突,並精準控製與蟠桃園碎片的共鳴波動。”
“整個過程,環環相扣,任何一環出錯,滿盤皆輸。而成功潛入,隻是第一步。如何在戒備森嚴的蟠桃園核心找到碎片、獲取資訊、再安全撤離……更是難如登天。且一旦暴露,不僅我們三人必死無疑,戴家、老夫的基業,也將麵臨滅頂之災。”
他將卷軸緩緩收起,目光掃過眼前兩個年輕後輩,沉聲道:“此計,成功率,老夫預估,不足三成。甚至,可能更低。一旦開始,便無退路。你們……可還願行此險著?”
密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楊十三郎微弱的呼吸聲,以及“真知印記”那彷彿催促命運齒輪轉動的、持續不斷的微弱嗡鳴。
戴芙蓉看向楊十三郎,楊十三郎也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因重傷而黯淡的眸子深處,那點火星,卻燃燒得愈發熾烈。
冇有言語,冇有猶豫。
戴芙蓉輕輕握緊了楊十三郎冰涼的手,看向千機君,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楊十三郎亦以目光,給出了同樣的回答。
千機君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一絲近乎悲涼的、卻又帶著欣慰的笑意。
“既然如此……”他重新展開那古舊卷軸,暗金色的陣紋在黯淡的密室中,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那便,欺這天,換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