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彷彿隨著千機君那句“三天後”而瞬間凝固、結冰。
楊十三郎胸口的“真知印記”仍在持續地、劇烈地共振著,每一次震動,都像是無形的錘子,敲打在他本就遍佈裂紋的道基上,帶來陣陣深入骨髓的鈍痛。
那指向蟠桃園靈根的牽引感,清晰、灼熱、甚至帶著一種急迫,彷彿那碎片正在發生某種變化,或者……正在被什麼觸動、乾擾?
而千機君腰間玉佩的紅光,也並未熄滅,反而以一種恒定的頻率閃爍著,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戴芙蓉的臉色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她猛地站起身,卻又因連日的護法與心神消耗,眼前一黑,身形微晃,連忙扶住冰冷的石壁才站穩。
她看向床上氣息奄奄、卻因印記共鳴而痛苦蹙眉的楊十三郎,又看向麵色鐵青的千機君,一種從未有過的、混合了憤怒、絕望與不甘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三天……他們怎麼會這麼快拿到蟠桃園的清查權?那裡是金母禁臠,就算是四禦,冇有足夠理由和玉帝王母首肯,也絕難插手!”
戴芙蓉的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千機君緩緩將玉佩收起,紅光被隔絕,但密室內的壓抑感並未減少分毫。
他走到楊十三郎床邊,雙指併攏,虛點其眉心,一縷精純溫和的元神仙力渡入,試圖幫他平影印記的躁動,同時沉聲道:“理由?‘警鐘異動,恐有邪穢侵染天庭重地,為保蟠桃靈根無恙、壽誕順利’,這個理由夠不夠?長生大帝一係這次準備充分,聯合了數位執掌‘監察’、‘天象’、‘地脈’權柄的仙官聯名上奏,又適逢王母閉關靜修、籌備壽誕的關鍵時刻,玉帝為求穩妥,批了部分外圍區域的‘協同巡查’之權。雖非核心禁地,但以此為由頭,加強蟠桃園內外戒備、排查‘可疑’,順理成章。三天,是老夫預估的最快時間,若他們再使些手段,或者……靈根區域真有他們需要的‘東西’或‘理由’,這時間隻會更短!”
他一邊說著,一邊催動仙力,協助楊十三郎壓製體內因印記共鳴而再次躁動的三股異力。
楊十三郎的臉色稍緩,但呼吸依舊微弱急促,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們要的不是巡查,是藉機徹底掌控蟠桃園外圍,甚至……尋找藉口進入核心區域?”
戴芙蓉瞬間想通了關竅,臉色更加難看,“他們是在為最後攤牌做準備?還是說……他們也已經察覺了靈根下的秘密,想要搶先一步?”
“都有可能。”
千機君收回手指,神情凝重地看向楊十三郎,“師弟,你現在感覺如何?這印記的共鳴如此劇烈,前所未有,恐怕不單單是指引,更可能意味著……那塊碎片,正處於某種活躍或變化期,甚至可能被某種力量刺激、喚醒。我們必須立刻決定——接下來,怎麼辦?”
他目光掃過楊十三郎慘不忍睹的傷勢,又看了看戴芙蓉疲憊而堅定的眼神,緩緩說出那個擺在麵前、殘酷無比的選擇題:
“第一條路,放棄。立刻帶十三郎遠遁,尋找絕世靈藥或秘境,賭上百年千年光陰,或許能修複道基,再從長計議。但,且不說能否找到那樣的地方、能否活到那時,一旦蟠桃園碎片被長生大帝一係控製或轉移,我們之前所有努力、所有犧牲,都將付諸東流。‘收割’真相永遠沉埋,天庭‘原罪’無人能揭,那一線‘螺旋上升’的生機,也將徹底斷絕。三界眾生,隻能在無知中滑向註定的終局。”
“第二條路,”
千機君的聲音更加低沉,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賭上一切,立刻行動。在長生大帝的人徹底掌控局麵、靈根碎片被轉移或封印之前,潛入蟠桃園,獲取最後一塊碎片的資訊,徹底洞悉一切真相與關竅。但這條路……”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楊十三郎身上:“十三郎,你現在這狀態,莫說潛入守衛森嚴、禁製重重的蟠桃園核心,便是離開這密室,都隨時可能道基崩潰、身死道消。強行行動,成功率……不足一成。幾乎等於送死。”
“而且,”
戴芙蓉介麵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就算我們成功潛入,獲取了資訊,如何逃離?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必然震動整個天庭的驚天風暴?長生大帝一係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然會以雷霆萬鈞之勢,將我們打成‘竊取天庭至寶、圖謀不軌’的叛逆,屆時不僅是我們,跟千機前輩的有關的所有關係,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利弊,清清楚楚。
希望,渺茫如風中殘燭。代價,沉重到無法承受。
密室中,隻剩下楊十三郎微弱的呼吸聲,以及那枚“真知印記”持續不斷、彷彿催促般的微弱嗡鳴。
楊十三郎閉著眼睛,似乎連睜開的力氣都冇有了。但戴芙蓉和千機君都能感覺到,他殘存的神識並未渙散,而是在那劇痛與虛弱的深處,進行著某種高速而艱難的運轉、推演。
他在消化千機君的情報,在權衡那兩條絕路。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秒一秒地流逝。玉佩雖被收起,但那無形的“三天倒計時”,卻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在三人頭頂。
終於,楊十三郎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冇有睜眼,但一縷微弱卻異常清晰、堅定的神識意念,傳遞了出來,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不肯熄滅的火星:
“等…是…等死。”
“三枚…印記…共鳴…是關鍵…時機…”
“碎片…變化…或許…是…唯一…機會…”
“我…能…撐…”
“潛入…之法?”
他的意念斷續,卻清晰地表達了他的選擇——第二條路,絕境一搏!他判斷,此刻三枚碎片印記的強烈共鳴,與蟠桃園碎片的變化,或許形成了一個極其短暫、稍縱即逝的“視窗期”,錯過此刻,可能再無機會。而他,願意用這具殘破之軀,去賭那不足一成的生機。
戴芙蓉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滲出血絲。千機君半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眼神中充滿了掙紮。
他們都明白,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
但楊十三郎說的,或許是對的。等,是慢性死亡。博,或許還有一線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
千機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掙紮逐漸被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所取代。他看向戴芙蓉:“丫頭,你怎麼說?”
戴芙蓉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眼中已無迷茫,隻剩下一種與楊十三郎如出一轍的、向死而生的平靜與決絕。她走到楊十三郎床邊,握住他冰涼的手,輕聲卻堅定地道:
“要死,一起死。要搏,一起搏。”
然後,她看向千機君:“前輩,您既然提出這條路,心中……是否已有計較?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需一試!”
千機君點了點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看向楊十三郎,沉聲問道:
“十三郎,你體內那三股異力,如今可能壓製、或短暫引導?哪怕隻是一瞬?”
楊十三郎沉默片刻,似乎在內視感知,隨即傳遞出意念:“衝突…劇烈…強行引導…道基…必崩…但…若以…印記…共鳴…為引…或可…短暫…借力…一絲……”
借力?千機君眼中精光一閃。
“足夠了!”他猛地一擊掌,彷彿下定了最後的決心,目光在楊十三郎和戴芙蓉臉上掃過,一字一句地道:
“既然要博,老夫便陪你們,賭上這最後一次!”
“有一個上古秘陣,名為——欺天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