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靈氣異常流向的終點,那道深不見底、吞吐著灰白色霧氣的地裂,便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楊十三郎與戴芙蓉小心翼翼地靠近地裂邊緣。
裂口寬達數十丈,向下望去,隻有一片翻滾不休的灰白,視線和神識都被那詭異的霧氣嚴重阻隔,根本無法探知下方究竟有多深。
凜冽的寒風從裂穀深處倒灌上來,帶著刺骨的陰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金屬鏽蝕般的腥澀氣味。
“我先下。”
楊十三郎低聲道,示意戴芙蓉稍後。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仙光流轉,形成一層凝實的護罩,隨即身形緩緩向下沉去。
戴芙蓉緊隨其後,同樣撐開護體仙光,手中悄然扣住了幾枚以備不時之需的靈符。
下降的過程遠比想象的更加艱難。
那灰白色的霧氣不僅阻礙感知,更具有強烈的腐蝕性,不斷消磨著他們的護體仙光。
更可怕的是裂穀兩側的岩壁,佈滿了不規則的、閃爍著幽光的空間裂痕,如同無形的利齒,稍有不慎撞上,便是護體仙光破碎、肉身被撕裂的下場。
他們隻能如同壁虎般,緊貼著相對安全的岩壁區域,一點點向下挪移。
下降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光線已變得極其黯淡,唯有兩側岩壁上某些散發著微光的苔蘚和晶體,提供著些許照明。
那股被強行抽取靈氣的牽引感愈發明顯。
就在這時,千機君的神念傳來:“左下方三十丈處,岩壁有巨大凹陷,能量波動源自那裡,小心接近。”
兩人調整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千機君指引的位置滑去。
很快,一個巨大的、如同被掏空山腹形成的隱秘洞窟入口,出現在岩壁之上。洞口邊緣殘留著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已被歲月風蝕得模糊不清,但依舊能看出規整的輪廓。
洞口處,那股抽取靈氣的力量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細微的能量渦流。
閃身進入洞窟,內部空間比想象中更為開闊,但卻瀰漫著一股陳腐與死寂的氣息。
洞窟中央的地麵上,赫然呈現著一座巨大的、以某種暗沉金屬和奇異石材構築的圓形基座。
這基座直徑約十丈,表麵銘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線路。這些符文的大部分已經黯淡無光,甚至多有磨損斷裂之處,顯然早已停止了運轉。
基座整體也佈滿裂痕,邊緣處有坍塌的跡象,被厚厚的塵埃所覆蓋,看上去就像一處被徹底廢棄了無數歲月的古代遺蹟。
然而,楊十三郎和戴芙蓉的目光,卻瞬間被基座正中心、那個應該是陣法核心的位置所吸引。
那裡一個約莫臉盆大小的主符文凹槽內,鑲嵌著幾塊東西——正是它們在持續不斷地、幽幽地閃爍著微光,並散發出那股貪婪抽取周遭靈力的詭異吸力!
這幾塊物體,約鴿卵大小,通體漆黑,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是能將光線都吞噬進去的小型黑洞。
它們靜靜地嵌在古老的仙陣基座中心,與周圍充滿道韻的符文形成了極其刺眼的不協調感。
廢棄的仙陣基座,以及基座上正在運作的、充滿不祥氣息的黑色晶石。這一幕,無比詭異地呈現在兩人眼前。
洞窟內一片死寂,唯有那幾枚鑲嵌在古老陣基中央的黑色晶石,在無聲地閃爍著幽暗的光芒,如同惡魔緩緩睜開的眼眸。那股持續不斷的吸力,正是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將周遭稀薄的靈氣乃至岩壁中殘存的微弱能量,都蠻橫地扯入其中。
楊十三郎與戴芙蓉屏住呼吸,緩緩靠近那座廢棄的陣基。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黑色晶石散發出的詭異氣息——冰冷、死寂,卻又帶著一種貪婪到極致的活性,彷彿它們本身是活著的、以能量為食的寄生蟲。
基座上的符文雖然大部分已殘損黯淡,但依稀可辨其紋路走向與結構,與如今維繫三界運轉的“周天星辰大陣”有著明顯的同源性,隻是風格更為古樸、粗獷,透著上古時代的蠻荒氣息。
可以想見,在遙遠的過去,此地曾有一座功能未知的輔助陣法在運轉。但如今,陣法早已廢棄,徒留基座,而這些黑色的晶石,卻像是後來被什麼人,強行“嫁接”到了這仙家陣法的核心之上。
“這東西……絕非天庭正統之物。”
戴芙蓉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她仔細端詳著晶石,隻見其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卻並非晶瑩剔透,而是如同有濃稠的墨汁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旋渦。
凝視稍久,竟隱隱覺得自己的神識都有一絲要被牽扯進去的錯覺。
楊十三郎伸出手指,隔空輕輕觸碰其中一塊晶石。
指尖並未直接接觸,但一股強烈的冰冷和吸噬感已然傳來,護體的仙光都微微波動,似乎有極細微的能量被強行剝離出去。他立刻收回了手,臉色凝重。
“它在吸收能量,不僅僅是天地靈氣。”他沉聲道,“連我們的護體仙光,它都想吞噬。”
戴芙蓉點了點頭,她的見識更為廣博,眉頭越皺越緊:“這種純粹的吞噬特性,霸道而邪惡,抹除一切屬性,隻化為最本源的能量……我在一些極其古老的魔族禁忌典籍中,似乎看到過類似之物的記載。”
她的話讓洞窟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仙陣基座,魔族晶石。
這兩個本應水火不容的概念,此刻卻以如此詭異的方式結合在了一起。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陣基廢棄或是被人利用的範疇。這更像是一種……褻瀆。以魔道之物,玷汙仙家根基,並利用這仙家基座可能殘存的與“周天星辰大陣”的隱秘聯絡,來放大和掩飾這種吞噬行為。
這幾塊小小的黑色晶石,就像是寄生在巨樹根繫上的毒瘤,通過這古老的陣基,悄無聲息地汲取著流經這片區域的一切能量。
那麼,被它們吞噬的能量,最終流向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