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陣基座,魔族晶石,這兩者結合所代表的意味,遠比發現任何單一的證據都要可怕。
這不再是猜測,而是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的、跨越了仙魔界限的勾結證據。
戴芙蓉上前一步,幾乎將臉湊到那幾塊黑色晶石前,雙眸中閃爍著推演和分析的光芒,不敢有絲毫遺漏。
指尖隔空細細描摹著晶石表麵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細微紋路,感受著其中那股冰冷而貪婪的吞噬道韻。
“不會有錯……”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確認後的沉重,“色澤如淵,觸之生寒,內蘊渦旋,奪靈噬元……這特性,與古籍中記載的‘噬靈魔晶’完全吻合。”
她直起身,看向楊十三郎,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據那些殘缺的魔族秘典所述,這種魔晶的煉製之法極其歹毒陰損,需以大量生靈的絕望怨念與破碎魂魄為引,輔以幽冥深處的至陰魔火,方能熔鍊而成。成型之後,便成了最純粹的吞噬工具,能強行掠奪一切形式的能量——靈氣、元氣、魂力,甚至……生命本源。”
“噬靈魔晶……”
楊十三郎重複著這個充滿不祥的名字,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再次看向那鑲嵌在仙家陣基上的晶石,此刻在他眼中,那已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張開了無形口器、正在持續不斷吮吸著天地生機的毒瘤。
“魔族內部,也視此物為禁忌,因其煉製有傷天和,且極易反噬其主。按理說,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即便還有存留,也絕無可能出現在天庭轄境,更不可能……被鑲嵌在‘周天星辰大陣’的輔助陣基之上!”
戴芙蓉的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發現,讓之前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一個更加黑暗、更加令人心悸的真相。
為何星圖會被篡改?是為了掩蓋這個由“噬靈魔晶”構成的能量吞噬網絡的真實節點位置。
為何五曜星官會被滅口?是因為他們發現了這個蛛網,以及支撐這個蛛網的、仙魔勾結的駭人秘密。
長生大帝,或者他麾下的勢力,不僅利用了“周天星辰大陣”的便利,更是直接動用了魔道的至邪之物,來高效地進行這場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元氣吞噬”。
這是對天庭法則最徹底的踐踏,是對三界眾生最無情的掠奪。
洞窟內,隻有那幾塊“噬靈魔晶”還在幽幽地閃爍著,持續著它們無聲的掠奪。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最囂張的宣告。
楊十三郎和戴芙蓉站在廢棄的陣基前,彷彿能聽到無數被吞噬的生靈在遙遠地方發出的無聲哀嚎。
原本隻是以為在調查一樁陳年疑案,如今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巨大陰謀的洞口。
“噬靈魔晶”四個字,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了楊十三郎和戴芙蓉的心頭。
自隕星崖那死寂的洞窟悄悄返回後,臨時藏身的洞府內便瀰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壓抑。
那幾塊鑲嵌在仙家陣基上的黑色晶石,其存在本身就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駭人聽聞的真相——維繫三界的崇高秩序之下,潛藏著與魔道糾纏的、無比黑暗的根鬚。
“必須弄清楚這魔晶的來源。”
戴芙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空中,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晶石冰冷的吞噬感。
“這東西絕非尋常魔族能夠煉製,更不可能憑空出現在天庭大陣的基座上。背後定然有一條我們尚未知曉的供應鏈,一條……連接著仙與魔的隱秘途徑。”
楊十三郎頷首,目光投向懸浮在半空、清輝流轉的萬象鑰。
“師兄,能推演出,何處有關於此物來曆的記載嗎?”
萬象鑰上的符文加速流轉,如同星河流轉,片刻後,光芒稍斂,千機君那比平時蒼老許多的沙啞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
“記載極其模糊且古老……關聯詞彙指向一處非官方的記載點。有一個名字,在極其古老的零星資訊碎片中偶有提及,被稱為‘守碑人’。”
“守碑人?”
戴芙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我似乎在一些記載洪荒軼事的孤本中見過這個稱謂,據說其守護著一塊記載了諸多被遺忘曆史的‘無名古碑’,行蹤飄渺,非有緣不得見。難道他知曉魔晶之事?”
“無法確定。”
千機君答道,“但這是目前能推演出的,唯一能與‘噬靈魔晶’、‘上古秘辛’產生微弱關聯的線索。據碎片資訊推測,其可能隱於三十三天之外的某處時空褶皺之中,那是一處連天庭律法都難以完全覆蓋的縫隙之地。”
時空褶皺,無名古碑,守碑人。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滿神秘色彩的畫卷。那是一個遠離天庭權力中心、遊離於秩序邊緣的角落,或許也隻有這樣的地方,才能儲存下那些不被主流所容的真相。
“無論如何,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楊十三郎站起身,眼神堅定。儘管前路未知,可能充滿艱險,但相比於麵對一個完全隱藏在迷霧中的龐大敵人,找到一個可能知曉內情的“人”,總歸是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戴芙蓉也點了點頭,收拾起心緒。她知道,追尋“守碑人”的旅程,絕不會輕鬆。
那種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其隱居之地必然機關重重,或者說,其本身的態度就難以預料。
但他們冇有退路,隕星崖下的發現已經將一條致命的絞索套在了他們的脖子上,唯有揭開更多的真相,纔有可能為億兆生靈掙得一線生機。
簡單的休整一夜之後,兩人依照千機君推演出的大致方向,悄然離開了藏身之處,身影冇入仙界邊緣那光怪陸離、法則混亂的虛空之中,開始了尋找“守碑人”與那可能揭示一切的“無名古碑”的旅程。
前方的雲海,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