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收起,洞府內凝重的空氣卻未散去。
“走,開弓冇有回頭箭。”楊十三郎言簡意賅。
二人步出洞府,立於雲端。
楊十三郎手掐一道玄奧法訣,周身仙力沛然流轉,引動周天清靈之氣彙聚。
下一刻,一團祥光熠熠、瑞氣千條的仙雲自其腳下憑空而生——那雲朵並非尋常模樣,而是層層疊疊,形如盛放的九品金蓮!每一片花瓣都由最純淨的仙靈之氣凝結,流轉著大道符文,蓮心處更是霞光隱現,散發出一種至高無上、凜然不可侵犯的尊貴氣息,正是天庭正統的“九霄蓮台雲”!
此雲一出,方圓百裡雲氣皆受牽引,自行排列,彷彿在向王者致敬。這般出行,本該是儀仗開道、仙官相隨,彰顯無上威儀,此刻卻用來潛行匿蹤,實在有些格格不入。
戴芙蓉見狀,她身形一晃,並未施展自身遁法,而是化作一道清冽的月華流嵐,悄然融入那璀璨蓮台散逸的萬千瑞氣之中。月華與蓮光交相輝映,非但不顯突兀,反而更添幾分朦朧仙意,將兩人的氣息完美隱藏在這片過於炫目、以至於讓人不敢直視的貴氣祥光之內。
“走!”楊十三郎低喝一聲,腳下蓮台雲光華內斂三分,雖依舊貴氣逼人,速度卻驟然爆發,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並非直來直往,而是沿著天庭規製的高級仙官通道,不閃不避,堂而皇之地朝著隕星崖方向疾馳而去。
這般架勢,任誰看了,都隻當是某位位高權重的上仙奉旨出巡,絕不會與“潛行匿蹤”聯絡在一起。
果然,沿途巡弋的天兵天將,遠遠望見這朵標誌性的九霄蓮台雲,感受到那股純正浩大的天庭上仙威壓,無不紛紛避讓行禮,無人敢上前盤問半句。偶有神識掃過,也被那蓮台自然散發的祥光與戴芙蓉所化月華巧妙遮掩過去。
就這樣,他們藉著這最耀眼、也最不會引人懷疑的身份偽裝,以遠超尋常遁速的效率,迅速穿越層層天域,將繁華仙域甩在身後。直至周遭靈氣漸趨狂暴,景象愈發荒涼,接近那法則殘缺的邊境之地時,楊十三郎才心念一動。
腳下九霄蓮台雲光華儘斂,金色褪去,化為一種近乎虛無的瑩白,形態也由盛放金蓮收斂為含苞待放的白玉蓮苞,速度驟減,氣息變得飄渺不定,與周圍混亂的虛空背景幾乎融為一體。戴芙蓉所化月華也愈發清淡,如煙似霧。
兩人不再循著仙官通道,而是折向,悄無聲息地滑入那片佈滿星辰殘骸與破碎法則的死亡星域,如同兩滴水彙入墨海,再無痕跡。
師兄千機君的神識如網鋪開,在前方默默指引。在這片連光線都被扭曲的混沌中,那隱匿了形跡的蓮苞,載著二人,向著那片巨大的、死寂的暗影——隕星崖,悄然潛去。
這裡已是天庭的邊緣,再往外,便是法則不全、時空混亂的無儘虛空。
所謂的“隕星崖”,並非一座真正的山崖,而是一塊巨大無比、彷彿被無上偉力從主體大陸硬生生劈斬下來的浮空巨岩,孤零零地懸停在混沌的邊界。
巨岩表麵佈滿了猙獰的裂痕和撞擊形成的深坑,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灰色,彷彿所有色彩和生機都被這裡狂暴的環境徹底剝奪了。
剛踏入隕星崖的範圍,一股混亂的能量亂流便撲麵而來,吹得楊十三郎和戴芙蓉的衣袂獵獵作響。
這風並非尋常氣流,其中夾雜著細碎的空間裂縫和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無形的刀片,切割著護體仙光,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頭頂的天空並非蔚藍,而是一種扭曲的、不斷變幻著紫、灰、黑三色的混沌光暈,偶爾有失控的雷電如同垂死的巨蟒般撕裂天幕,又瞬間湮滅。
腳下是粗糙嶙峋的岩石,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因為有些看似堅實的區域,可能下一刻就會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虛空。
“好險惡的地方。”
戴芙蓉微微蹙眉,撐起一道更凝實的仙光護罩,將那些最致命的能量碎片擋在外麵。
她的感知遠比視覺更清晰地描繪出此地的危險——空間的結構極不穩定,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一些區域的時間流速也顯得異常,時而凝滯如膠,時而加速飛逝,形成種種光怪陸離的扭曲景象。
千機君的神識早已如同大網般鋪開,在前方探路,不斷標記出那些能量風暴最猛烈、空間最脆弱的死亡陷阱,以及相對安全的、可供通行的狹窄路徑。
他們如同在雷區中穿行,身形時而疾閃,時而凝滯,完全依循著千機君的指引。
巨大的岩體在眼前延伸,一些地方聳立著如同利劍般的怪石,一些地方則是深不見底的溝壑,隱約能看到溝壑底部有未能完全湮滅的星辰殘骸,散發著最後一點黯淡而絕望的輝光。
整個隕星崖,就像是一座漂浮在宇宙墳場邊緣的、巨大而沉默的墓碑,記錄著某種遠古的毀滅。
呼嘯的風聲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那聲音不像是流動,更像是無數怨魂在虛空邊緣永無休止的哀嚎與嘶吼。
他們此行的目標,根據星圖推算,就在這絕地的最深處。那份被篡改的星圖所指向的“歸墟星位”對應的現實座標,這片連星辰墜落於此都會徹底“隕落”的死寂之地,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僅僅是置身於此,那股源自天地本身的惡意與凶險,已然讓人心生警兆。
越是深入隕星崖的腹地,周遭的環境便越發顯得光怪陸離。
扭曲的光線讓遠近的景物都產生了詭異的變形,耳畔除了永不停歇的能量風暴嘶吼,更開始出現一些意義不明的、彷彿來自遠古的低語碎片,直接作用於神魂,擾人心智。
楊十三郎與戴芙蓉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緊守靈台,抵禦這種無形的侵蝕。
“左轉,避開前方那片扭曲光暈,那裡的空間結構正在塌陷。”
千機君冷靜的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如同暴風雨中唯一的燈塔。
兩人依言轉向,貼著一段如同怪獸脊骨般隆起的黝黑岩山邊緣前行。就在這時,一直凝神感知著四周的戴芙蓉,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楊十三郎立刻警覺,仙力暗凝。
戴芙蓉冇有立刻回答,她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將自身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睜開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指向左前方一道深不見底、不斷逸散出灰白色霧氣的巨大地裂。
“這裡的靈氣流向……不對,非常不對。”
她聲音凝重,“尋常地方的天地靈氣,即便濃鬱程度有差異,其流動也如同呼吸,自然而有韻律。但此地的靈氣……”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描述:“它們像是被無數隻無形的手強行攫住,朝著那道地裂深處拖拽。不是自然的彙聚,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強行抽取過去的感覺。”
楊十三郎聞言,也立刻集中神識去感知。
果然,在狂暴混亂的氣場亂流背景下,那些相對溫和的天地靈氣,正以一種極其微弱、卻堅定不移的態勢,如同百川歸海般,悄無聲息地湧向那道巨大的地裂。
這種流向違背了靈氣自發趨於平衡的自然法則,透著一股人為的、蠻橫的意味。
“能感知到源頭嗎?或者說,抽取的終點?”楊十三郎沉聲問道。
戴芙蓉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感知被地裂中瀰漫的霧氣嚴重乾擾了,無法深入。但這股抽取之力雖然微弱,卻綿長不絕,覆蓋範圍似乎極廣,隻是在這能量混亂之地,被很好地掩蓋了。若非我們對‘元氣吞噬’之事已有猜測,特意留心感知,幾乎不可能發現這細微的異常。”
這個發現讓兩人精神一振,卻也心頭更沉。振奮的是,星圖線索與實地情況吻合,證明他們的方向冇錯。沉重的是,這異常的能量流向,幾乎就是“元氣吞噬”猜想的現實印證。
這隕星崖下,究竟藏著什麼東西,在如此貪婪地、持續不斷地汲取著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