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冰山浮出水麵,帶來的不是豁然開朗,而是刺骨的寒意。
楊十三郎的指尖幾乎要嵌進那枚記錄著原始星圖的古老玉簡之中,識海裡那幅由被篡改星辰構成的、龐大而詭異的能量網絡圖,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神魂。
必須將這份關鍵證據完整帶回去,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將仙力凝聚成最纖細的絲線,如同最謹慎的抄書吏,開始將初版玉簡中關於“歸墟星位”及周邊關鍵節點的原始軌跡數據,分毫不差地轉錄到一枚空白的玉簡上。
整個過程他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生怕一個微小的誤差都會導致前功儘棄。
千機君的神識也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校驗儀器,實時比對著轉錄的準確性。
塔內死寂,隻有他仙力流轉時絲絲的微弱嗡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錄即將完成。
就在最後一段軌跡數據即將被刻錄完畢的瞬間……
楊十三郎的仙力絲線在掠過玉簡某個看似尋常的角落時,並未觸及任何實體禁製,卻彷彿輕輕碰觸到了一根無形無質、卻極度敏感的神識之弦。
這不是防禦外敵的警報,更像是……一種專門用於監測是否有人查閱特定核心機密的隱秘標記!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直透神魂的震顫,以那枚原始玉簡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間盪漾開來,穿透了靜魂石砌成的塔壁,消失在遠方。
“不好,被髮現了……”
楊十三郎驚呼一聲。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光芒四射的異象,但這道隱晦的波動,無疑已經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驚動了沉睡在暗處的監視者。
“被髮現了!是標記感應!”千機君的聲音在識海中幾乎同時尖銳響起,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快走!”
根本來不及思考這標記連接著何方神聖,楊十三郎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他一把抓起那枚剛剛轉錄完畢的空白玉簡,身形如同被強弓射出的利箭,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朝著來時記下的、千機君早已計算出的最快撤離路徑暴射而去!
不再是潛入時的悄無聲息,此刻速度就是生命。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巨大的書架間疾馳,幾乎是貼著地麵飛掠,帶起的疾風掀動了書架上層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塵埃。
螺旋向下的石階在腳下飛速倒退,塔門近在眼前!
千機君的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如同無形的浪潮沖刷前方,瞬間乾擾了塔門處那座小型“周天星鬥陣”的幾個關鍵節點。石門剛剛滑開一道縫隙,楊十三郎的身影已如遊魚般擠了出去,毫不停留地投入外麵冰冷的夜色之中。
身後,秘檔閣依舊寂靜地矗立在月光下,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楊十三郎知道,平靜已被徹底打破。無形的獵犬,已經嗅到了他的氣息,撒開了韁繩。
冰冷的夜風如同刀片刮過臉頰,楊十三郎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身形在連綿的殿宇陰影與飄渺的雲氣間不斷閃爍,每一次現身都在數百丈之外。
他不敢沿直線返回,而是憑藉著千機君實時計算出的、最複雜曲折的路線疾馳,試圖甩掉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蹤。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並非全然因為高速移動的負荷,更是因為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
司天監秘檔閣內那聲直透神魂的輕微嗡鳴,依舊在他耳畔迴盪。
那不是普通的警報,更像是一個無聲的宣告:我知道你來了,我知道你碰了什麼。
繞了無數個圈子,確認身後並無肉眼或神識可見的追兵後,他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那處位於廢棄浮島的洞府之內。
“怎麼樣?”
一直守在洞口、神色凝重的戴芙蓉立刻迎了上來。
她看到楊十三郎安然返回,先是鬆了口氣,但隨即注意到他臉上並未有獲取關鍵證據後的振奮,反而籠罩著一層壓抑的陰霾。
楊十三郎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先將那枚記錄著原始星圖的空白玉簡遞給她,然後緩緩坐下,調勻有些紊亂的氣息。
戴芙蓉接過玉簡,仙力探入,片刻後,她的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顯然也被那“能量脈絡”的可怕景象所震撼。
“這……這太可怕了……這是真的嗎?”
戴芙蓉驚呼道。
“幾乎可以斷定,這是真的。”
楊十三郎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沉重,“現行星圖被大篡改了,證據確鑿。那‘元氣吞噬’並非臆測,而是建立在這樣一個……籠罩三界的龐大體係之上。”
洞府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相的重量遠超預期,它不再是模糊的懷疑,而是變成了冰冷、殘酷、令人窒息的事實。
“我們還有個大麻煩,”
楊十三郎抬起頭,看向戴芙蓉,眼神銳利,“我不小心觸動了警報。不是普通的防盜禁製,是專門設在那些原始星圖檔案上的標記。我們的行動,已經暴露了。”
戴芙蓉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能夠在天庭核心檔案上設置這種標記的,其權限和能量,絕非司天監普通官員所能及。
這標記的另一端,極有可能直接連著他們推測中的黑手——長生大帝的勢力範圍。
“他們現在可能還不知道具體是誰,但一定知道,有人在暗中調查星圖篡改之事,並且已經觸及了核心。”
戴芙蓉的聲音有些發乾,“這意味著,從此刻起,我們不再是在暗處。有一雙,甚至無數雙眼睛,可能已經開始在暗中搜尋我們。”
成功的喜悅還未來得及滋生,就被更龐大的陰影徹底吞噬。
他們拿到了一把揭開真相的鑰匙,卻也同時敲響了對手的警鐘。之前的調查,像是在一片濃霧中摸索。
而現在,霧似乎散開了一些,讓他們窺見了龐然巨物的輪廓,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暴露在了巨物的視野之下。
一種無形的、卻無比真實的壓迫感,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悄然淹冇了這方小小的洞府。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踏中早已布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