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彆前的溫情(二)
謝玄桓:“……你閒的?”
他聲音明顯小了下來,又夾起一筷子菜放嘴裡,然後扒拉了一大口米飯。
“你今天是截殺了賣鹽的?”
沈霜辭一向不擅長做飯。
不過她針線還行。
當然,這是謝玄桓以為的。
“想對你好點,讓你感動感動,冇想到弄巧成拙了。”沈霜辭伸手把他筷子搶過來,“不吃了。”
“讓我感動感動?你有那等好心?”謝玄桓笑罵道,“甘棠呢?讓她弄點吃的來。不拘什麼,快就行。”
說話間,他目光落在沈霜辭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今日沈霜辭怪怪的。
如果從前自己發脾氣,她的反應絕對會是,比自己脾氣更大。
今天她是不是有點太好說話了?
“今日是沈硯姨孃的忌日,我讓甘棠帶著他去大悲寺,做一場法事拜祭。天黑路不好走,我讓她們歇一晚再回來。”
“你對他倒是上心。”謝玄桓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怪不得今日冇飯吃。
“我對你也上心。”沈霜辭第一次主動在桌下拉住他的手。
這突如其來的示弱,讓謝玄桓不適應了。
“你到底搞什麼鬼?”
他感覺沈霜辭被人附身了。
如果不是兩個人距離很近,將她左側耳垂上那小小的紅痣看得清清楚楚,謝玄桓真可能掀桌子喊一聲“妖孽”。
“你明日都要成親了,以後就是有家的人了。”沈霜辭笑道,“我若是不對你好些,以後你怕是再不來了。”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謝玄桓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心疼她。
他抬手在沈霜辭臉上捏了捏,“少跟我說那些有的冇的,你在哪裡,我家就哪裡。我若是把這親事放心上,這會兒還能來找你?”
他明白沈霜辭心裡的不安。
“我說過的話,作數。你胡思亂想,胡亂猜疑,反倒是讓你我生出隔閡。”謝玄桓把她抱到腿上,臉埋在她身前,“誰也取代不了你。”
因為誰也不可能讓時光倒流,回到十年前的雨天,為他撐起那把傘。
回憶堅不可摧,無可取代。
沈霜辭摟住他,手拂過他的長髮,脖頸微微後仰,朱唇微啟,神情沉醉。
飯菜不好吃,所以謝玄桓開始“吃”人。
今日沈霜辭非常配合。
而且似乎,體力都好了很多。
等到兩個人歸於平靜時,她冇有像從前一樣直接昏睡過去,而是枕在謝玄桓臂彎,用水潤的眸子看著他。
“怎麼了?”饜足的男人心情明顯不錯。
“餓。”沈霜辭道,“我也冇吃東西。給我下麵吃。”
謝玄桓調笑:“剛纔讓你吃,你又不肯吃。”
沈霜辭推了推他,“餓得肚子疼。從前你可不是這樣的……我說餓,你恨不能把飯菜端到床邊餵我。”
“做,給你做,你是我祖宗。”
謝玄桓捨不得懷中嬌軟,把人緊緊摟住,狠狠親一口。
然後他起身,怕被子進風涼了他“祖宗”——畢竟沈霜辭一向嬌氣,顧不得自己穿衣服,先給她掖掖被角。
沈霜辭卻掙紮著起身,長髮散落,身材起伏,白得像月光。
“你起來做什麼?”
“我跟你一起去廚房。”
“你又插不上手。我一會兒就好,躺著。省得著涼,回頭又罵我。”謝玄桓笑罵道。
沈霜辭卻堅持起身,伸手:“幫我穿衣裳。”
這樣的事情,他們之間其實發生過無數次。
不過好像最近一直冇有這樣的親密。
謝玄桓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心裡升騰起被需要的、滿脹的柔軟。
“慣得你。”他嘴裡嘟囔著,動作卻無比誠實地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寢衣。
替她穿好,謝玄桓又拿過自己的外袍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幫她套上鞋,自己幾下穿好衣裳,這才牽起她的手:“走吧,小祖宗。”
兩人踏出房門,秋夜的涼意撲麵而來,但與屋內的暖融相比,反倒讓人覺得清爽。
廊下隻懸著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投射在青石板上。
廚房裡冇有點太多的燈燭,隻在灶台旁放了一盞油燈,光線昏蒙。
灶膛裡還有未完全熄滅的餘燼,散發著微微的暖意。
謝玄桓熟練地找出麪粉,舀水和麪,動作利落,顯然是做慣了的。
他肩寬腰窄的背影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高大,揉麪的手臂肌肉線條隨著用力而微微繃緊。
沈霜辭冇有像他說的那樣隻是看著。
她靜靜地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他精壯的腰身,側臉貼在他寬闊而溫暖的背脊上,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熱度。
謝玄桓揉麪的動作一頓。
她很少有這樣主動依戀的時刻。
謝玄桓想笑罵一句,讓她鬆開,可是捨不得。
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她今日的種種不一樣。
定然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婚事,讓她心生不安。
可是該說的,已經說過了。
謝玄桓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撫慰她的不安。
他想,就交給時間吧。
日後他會身體力行地證明,他隻對她一個人好。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麪糰在案板上被反覆揉搓發出的、富有節奏的輕微聲響,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緊密相擁,彷彿本就是一體。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沸騰著,白色的水汽氤氳上升。
謝玄桓將扯好的寬麵利落地下入滾水中,麪條如同遊魚般在鍋裡翻滾。
趁著煮麪的間隙,他快手快腳地洗了幾棵翠綠的小青菜丟進去,又麻利地單手磕了兩個雞蛋,圓潤的荷包蛋在麪湯中漸漸凝固成型。
最後,他從櫥櫃裡找出一塊色澤醬紅油亮的鹵牛肉,快刀切了薄薄的幾片,均勻地鋪在即將出鍋的麪條上。
不過片刻,一碗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麵便端到了沈霜辭麵前。
寬薄勻稱的麪條浸潤在清澈透亮的湯底裡,翠綠的青菜、嫩白的荷包蛋、醬色的鹵肉片點綴其間,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快嚐嚐,小心燙。”謝玄桓將筷子遞給她,自己則端著另一碗在她對麵坐下。
沈霜辭卻冇有接筷子,隻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眸在燈光下水潤潤的:“你餵我。”
謝玄桓一愣,隨即失笑,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滿是縱容。
他挑了一筷子吹了吹,送到她唇邊:“祖宗,請用。”
沈霜辭張口吃了,細細咀嚼。
“好不好吃?”謝玄桓看著她。
沈霜辭嚥下口中的麪條,卻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看著他:“你不該問我‘好不好吃’。”
“那該問什麼?”謝玄桓莫名其妙。
“你該問我,生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