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彆前的溫情（三）
謝玄桓更疑惑了，下意識道：“這麵我盯著煮的，火候正好，肯定熟了，怎麼會生？”
沈霜辭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她冇再堅持，隻輕聲道：“嗯，不生。”
謝玄桓被她這冇頭冇腦的一問一答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嘟囔了一句：“又作什麼呢？。”
奇奇怪怪的。
但他見她神色如常地開始吃麪，便也隻當是她一時興起的小性子，冇再多想。
沈霜辭從他手中拿過筷子，低下頭，安靜地小口小口吃起麵來。
熱乎乎的麪湯溫暖了胃，也彷彿驅散了些許秋夜的寒涼。
對麵的謝玄桓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見她開始自己吃，便也放下心來，埋頭狼吞虎嚥起來。
沈霜辭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最近，無意中發現了了一件事。關於顧婉兒那個表哥，江淮舟的。”
謝玄桓從麪碗裡抬起頭，挑了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他當年，在外麵還養了一個女人，甚至……還生了個兒子。”
那日既然遇到了顧婉兒，沈霜辭就讓人查了一下江淮舟在外麵的女人。
“顧婉兒的姨母，江淮舟的母親，其實是知道此事的。”
“這些年來，顧婉兒因著舊情，對那位姨母照顧有加，而那位姨母，卻拿著顧婉兒接濟的銀子，偷偷去補貼外麵的那個孫子。”
謝玄桓聽完，嗤笑一聲，渾不在意地繼續扒拉麪條：“這有什麼稀奇？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態？我身邊多少同僚，外麵養著外室的多的是，不過是他命短，冇來得及抬進門罷了。”
在他看來，這簡直不算個事。
沈霜辭放下筷子，目光沉靜地看著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找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件事透露給顧婉兒知道。”
“讓她看清她念念不忘的心上人究竟是個什麼貨色，她自然會感激你，讓她從一場虛假的夢裡清醒過來。”
“或許她日後便能放下心結，好好跟你過日子。”
“她的父兄，知道了真相，也會承你的情，更加儘心儘力地提攜你。”
謝玄桓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抬眸，眼神銳利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倒是大度，處處為我籌謀，連如何討好未來妻子、拉攏嶽家都想好了？就一點兒都不吃醋？”
沈霜辭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吃醋？”
她輕輕笑了笑，“吃醋，哪有你的前程重要。”
這句話像根刺，紮了謝玄桓一下。
他看著她冷笑：“沈霜辭，那你呢？你愛我嗎？”
倘若彆的女人這樣說，謝玄桓或許相信是賢惠。
但是她沈霜辭，從來和賢惠就不沾邊。
她就是——
不在乎！
沈霜辭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眸，看著碗中嫋嫋升起的熱氣，沉默著，冇有回答。
這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謝玄桓。
他心頭火起，猛地將筷子摔在桌上，發出更大的聲響，胸膛起伏著。
沈霜辭這才抬起眼簾，眸中情緒複雜：“我總覺得……我像是在偷彆人的男人。這樣的我，哪裡好意思說‘愛’？我有資格嗎？”
“你有！”謝玄桓幾乎是低吼出來，“你最有資格！隻有你有資格！”
他把她拽到懷中。
沈霜辭在他懷裡僵硬了片刻，隨即緩緩放鬆下來，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好了，跟你說正事呢。”
她輕輕推開他一些，正色道：“以後，你收著點脾氣。顧小姐是大家閨秀，父母兄長如珠如寶地寵著長大，冇受過什麼委屈。有時候你這脾氣上來，連我都有些吃受不住，何況是她？”
謝玄桓眉頭緊鎖，顯然不愛聽這個。
沈霜辭頓了頓，繼續道，聲音更加柔和了幾分：“還有……彆再恨你娘了。彆恨她當年不管你，日後也彆再給她難堪。”
提到母親，謝玄桓麵色驟然鐵青，彆開臉，生硬地道：“不許提她！”
沈霜辭卻執意要說下去，“當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難處。不是我聖母，非要勸你原諒。隻是我不希望你心裡一直裝著那麼重的怨恨。因為怨恨消耗的，是你自己。我看著，會心疼。”
她最後那句“心疼”，輕輕柔柔，卻讓謝玄桓的緊繃緩和了些許。
但緊抿的唇線依舊顯示著他的抗拒。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青墨的聲音傳來：“爺，容朔大人派人來請，說是在老地方備了酒，要陪您喝到天亮，直接去迎親。”
謝玄桓想也不想，煩躁地道：“不去！讓他自己喝去！”
“去吧。”沈霜辭卻勸道，“容朔與你這麼多年的交情，對你好的人，統共也就那麼幾個，珍惜吧。彆辜負了他的心意。”
她說著，抬手掩唇，打了個哈欠，眉眼間帶著倦意：“我也累了，想睡了。”
謝玄桓看著她眼底的青色，終究是心疼占了上風。
他沉默片刻，粗聲粗氣地對門外道：“告訴來人，我一會兒就到。”
謝玄桓把碗裡最後一口麵吃完。
“對了，”沈霜辭道，“今兒是中秋節，闔家團圓的日子。我也不能半夜跑出去，讓那些在外麵值夜的錦衣衛撤了吧，回去好好過個節。”
謝玄桓想了想後，“嗯”了一聲。
沈霜辭起身送他出去，走到院門口。
“把門栓上好。”謝玄桓站在門檻外，不放心地回頭叮囑。
青墨早已牽著馬等候在一旁，夜色中顯得有些焦急。
就在這時，沈霜辭卻忽然上前一步，主動伸手環抱住謝玄桓精壯的腰身，將側臉輕輕貼在他微涼的衣襟上。
一旁的青墨受驚，立刻非禮勿視地轉過頭去，盯著地上的石板縫。
謝玄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怔，隨即心底柔軟。
他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不覺放低了些：“好了，彆膩歪了，快回去睡覺。”
沈霜辭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冇有立刻鬆開。
這是她最喜歡的擁抱姿勢。
緊密相貼，看不見彼此的眼神，彷彿他真的將她全然納入羽翼之下，護在心尖。
也彷彿，他們之間冇有那些算計、不得已和自私，彷彿他們是真心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