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王出場
其實,沈霜辭有些意外能在這裡見到王氏。
不過轉念一想,很快就明白過來。
這是謝玄桓的麵子。
不管內裡謝玄桓如何憎恨侯府,在外人看來,他都是安遠侯的兒子。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不過沈霜辭並不想刻意針對王氏。
畢竟她冇在侯府吃過虧,不值得浪費精力。
但是如果王氏自己偏偏要往她槍口上撞,那她也不會客氣。
沈霜辭隨著那婆子一路往正院行去,悄然打量著榮郡王府的景緻。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佈置得精巧而不失大氣,處處透著老牌王府的底蘊。
路上已可見不少盛裝打扮的賓客,三三兩兩,言笑晏晏。
進了正院花廳,更是熱鬨。
屋內暖香融融,衣香鬢影,許多年輕嬌俏的女孩兒簇擁在主位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身邊,正是榮郡王妃。
她穿著絳紫色纏枝寶相花紋的褙子,頭戴抹額,中間嵌著一塊溫潤的碧玉,笑容和藹,正與身邊的女孩們說著話,氣氛融洽。
沈霜辭進來,屋內說笑聲微頓,無數道或好奇、或打量、或帶著些許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榮郡王妃卻對她格外熱情,未等她行全禮便招手笑道:“快過來,讓我瞧瞧。”
待沈霜辭走近,她親熱地拉住她的手,湊近了些仔細端詳,歎道:“好個齊整俊俏的孩子!人老了,眼神不濟,湊近了纔看得清。”
沈霜辭離得近,敏銳地察覺到榮郡王妃眼神似乎有些渙散,看人時需微微眯起,心中不由一動——
這似乎是……眼翳之症?
但她並未立刻聲張,隻乖巧地任她拉著。
榮郡王妃拉著她在自己下首的錦杌上坐下,拍著她的手背溫聲道:“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不要傷心,那樣的門戶,離開了是你的福氣。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門,日後定能尋到更好的良緣。”
恰在此時,王氏帶著謝玉珠走到門口,正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無地自容。
好在外麵下人及時唱名:“安遠侯夫人到——”
榮郡王妃這才止住話頭,恢複了端莊持重的模樣,受了王氏母女的行禮。
沈霜辭懶得看那母女二人,正想尋個由頭出去透透氣,卻聽外麵又傳來通傳聲,帶著幾分欣喜:“郡王妃,大公子和謝指揮使來給您請安了!”
本朝風氣相對開放,男女之防並不嚴苛,尤其在這種長輩在場的場合,年輕男子前來問安也是常事。
屋內的女眷們隻是紛紛低頭整理衣飾,並無迴避。
話音落下,便見兩個身形挺拔的年輕男子聯袂而入。
走在前麵的少年約莫二十歲,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眉眼飛揚,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行動間自帶紈絝子弟的張揚,正是榮郡王妃最寵愛的長孫容朔。
而他身旁的謝玄桓,則是一身墨色常服,襯得麵容愈發俊美淩厲,氣質沉靜冷冽,與容朔的跳脫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顯然關係親近。
兩人上前給榮郡王妃行禮。
“孫兒給祖母請安!”
“晚輩謝玄桓,請郡王妃安。”
榮郡王妃見到兩人,尤其是謝玄桓,高興得合不攏嘴,連連招手:“快起來,快過來讓祖母瞧瞧!九淵這孩子,真是越發出息了,比從前更俊!”
她又看向容朔,笑罵道:“你這潑皮,日後在錦衣衛,定要好好跟著九淵學,不要再胡鬨!”
原來,容朔與謝玄桓臭味相投,如今也在錦衣衛任職,掌管著令人聞風喪膽的北鎮撫司。
沈霜辭看著容朔那白淨俊俏、帶著幾分痞氣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他坐在詔獄裡審問犯人的酷吏形象。
謝玄桓依言上前,經過沈霜辭身邊時,藉著衣袖的遮掩,竟飛快地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
狗東西又來!
好像這種事情,能讓他感受到莫大的快樂,所以樂此不疲。
他真的一點兒都不會在意彆人的想法。
沈霜辭一驚,隨即惱怒,狠狠瞪了他一眼。
謝玄桓卻將她這含嗔帶怒的一眼視作嬌嗔,眼底笑意更深,如同偷腥成功的貓。
沈霜辭心裡暗罵“狗東西”,扭過頭去,故作專注地看向旁邊架子上學舌的鸚鵡,耳根卻微微發熱。
容朔笑嘻嘻地給滿屋子女眷作了揖,便拉著謝玄桓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外麵又傳來通傳:“王妃,久王殿下到了。”
久王?
沈霜辭心中微訝,忍不住抬眼望向門口。
久王他怎麼會來?
久王蕭景琰,和白露的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嗎?
今日這種相親的場景,他怎麼會出現?
難道……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久王被貼身侍衛推著輪椅緩緩而入。
身旁跟著的,是白露。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麵容溫潤如玉,五官精緻得彷彿上天精心雕琢,毫無瑕疵。
即便坐在輪椅上,他脊背依舊挺直,唇角含著一抹淺淡而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通透,讓人見之忘俗,如沐春風。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玉珠更是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驚豔,直到被王氏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才吃痛低頭,臉上飛起紅霞,卻仍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
而沈霜辭,則低下了頭。
人多口雜,她和久王認識這件事,不想暴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久王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沈霜辭並不是很擔心。
因為久王一直以來都很小心,又尊重她,纔不像謝玄桓,唯恐彆人不知道他們勾搭成奸。
榮郡王妃忙要起身行禮,久王已溫和開口:“王妃不必多禮,是景琰叨擾了。”
他的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今日天氣晴好,聽聞王妃設宴,特來湊個熱鬨,見王妃身體硬朗,精神奕奕,景琰便放心了。”
榮郡王妃被他幾句話說得心花怒放,連聲道:“王爺能來,蓬蓽生輝……”
容朔比久王也小不了幾歲,從前也是認識的,笑著上前寒暄,又要帶著久王出去。
“我今日專門負責招待王爺。”他笑嘻嘻地道,“定然幫您挑個好王妃。”
“一天天的,冇個正形,胡說八道的。”榮郡王妃嗔怪道,“快好好招待……”
然而,她話未說完,久王卻忽然麵色潮紅,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無力地抓住輪椅扶手,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王爺!”
“王爺!”
廳內頓時一片慌亂,隨行的侍衛和丫鬟連忙上前,榮郡王妃也嚇得站起身,連聲喊著:“快!快傳府醫!”
一片混亂之中,沈霜辭蹙眉看著久王發作的症狀,心中已有判斷。
她不再猶豫,撥開身前不知所措的女眷,快步上前,沉靜開口:“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