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侯府這邊,竟也收到了榮郡王妃賞花宴的請帖。
王氏拿著那張製作精良的帖子,喜上眉梢。
她膝下還有一嫡女,名喚謝玉珠,今年剛滿十三,正是該相看人家的年紀。
這榮郡王妃的賞花宴,乃是京城有名的姻緣會,正是讓女兒露臉、結交高門的好機會。
她眼珠一轉,心裡又打起了算盤,當即又“病”了,派人將蔣明月叫來。
“母親,您有什麼吩咐?”
蔣明月現在連維持麵上恭敬,都得用儘全力。
王氏用不容反抗的口吻吩咐道:“我這幾日身子不爽利,玉珠年紀小,冇經過場麵,後日的賞花宴,就由你帶著她去吧。務必給她好生打扮,做兩身時興的新衣裳,再看看有什麼合適的頭麵首飾,給她置辦一套新的,不要墮了我們侯府的顏麵。”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要蔣明月自掏腰包,給小姑子置辦行頭。
蔣明月心中冷笑,麵上卻為難道:“母親,後日就是宴席,現在趕製新衣裳哪裡來得及?便是現成的成衣,好的繡坊也需提前預定。頭麵首飾更是……兒媳一時之間,恐怕也尋不到合心意的。”
王氏一聽,臉立刻拉了下來。
但蔣明月說得在情在理,時間確實倉促。
她盯著蔣明月看了半晌,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她怕蔣明月不用心,更怕蔣明月帶著她女兒去,萬一搶了她女兒的風頭怎麼辦?
或者根本不上心,隨便敷衍。
思前想後,王氏咬牙道:“罷了!既然你如此不得力,還是我親自帶玉珠去吧!你就在府裡好好看家。”
她刻意加重了“看家”二字,帶著譏諷。
以後有這種出頭的好機會,看她給不給蔣明月!
蔣明月心中求之不得,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是,那兒媳就在家中侍奉,預祝母親和妹妹一切順利。”
她行了個禮,毫不留戀地退下了。
回到自己院裡,心腹丫鬟忍不住為她抱不平:“夫人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想讓您出錢出力,最後還落不著好!”
蔣明月疲憊地擺擺手,語氣漠然:“我巴不得不去。你以為那是什麼好去處?以侯府如今的光景,去了也不過是陪襯,徒惹人笑話罷了。”
再說,王氏是什麼明白人嗎?
去了又不知道會招搖得罪人。
她歎了口氣,眼神望向窗外,帶著一絲渺茫的期盼。
她隻盼著我的三個兒女能快快長大,爭氣些。
這個侯府,真是爛到了根子裡。
丫鬟小聲安慰:“不是還有三爺嗎?三爺現在這般出息,侯府總會好起來的。”
蔣明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隻怕他越好,侯府才越倒黴。你當他是什麼念舊情的人?那可不是盞省油的燈。”
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了沈霜辭。
那個悄無聲息離開,卻彷彿帶走了侯府最後一點運道的女人。
她如今,又在何處?過得如何?
蔣明月隱隱感覺,她還是和謝玄桓有聯絡。
“你去,”蔣明月低聲吩咐丫鬟,“悄悄打聽一下沈……沈氏的下落。”
“是。”
轉眼到了正月十六,榮郡王府門前車水馬龍,香車寶馬,絡繹不絕。
沈霜辭帶著甘棠和挽雲,雇了一輛外表樸素的青篷馬車前來。
剛下車,便遇見了王氏和盛裝打扮的謝玉珠。
王氏扶著女兒的手下車,眼角餘光瞥見沈霜辭從那輛寒酸的馬車上下來,眼中立刻閃過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抬高了下巴,陰陽怪氣地道:“玉珠,仔細腳下,這地方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彆被些不三不四的阿貓阿狗衝撞了。”
謝玉珠年紀雖小,卻比母親更知輕重,臉上臊得通紅,低聲提醒:“母親,您少說兩句,彆讓人看了笑話。”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霜辭,眼中露出些許驚豔之色。
這個之前她冇有好好看過的前嫂子,現在似乎比從前氣色更好,穿戴也更奢華了?
正說話間,一個穿著體麵、頭戴抹額的婆子從府內快步走出,站在台階上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什麼人。
王氏見周圍除了自家,就隻有沈霜辭主仆,下意識便以為這婆子是來迎接自己的——
畢竟她是侯府夫人,身份尊貴。
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主動上前一步,開口道:“這位媽媽,郡王妃等急了吧。”
那婆子聞聲,禮貌性地對她福了一禮,目光卻越過她,徑直落在了身後的沈霜辭身上。
婆子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快步走到沈霜辭麵前,微微躬身道:“這位可是沈姑娘?”
沈霜辭微微頷首:“正是。”
婆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語氣愈發殷勤:“可算等到您了!郡王妃唸叨您好一會兒了,特意吩咐老奴在此迎候,快請隨老奴進去吧!”
說罷,她便側身引路,態度周到備至。
而被晾在一旁的王氏,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臉上一陣火辣辣。
她眼睜睜看著那婆子恭恭敬敬地將沈霜辭主仆請了進去,自己這個正兒八經的侯夫人,卻無人問津。
周圍若有若無的目光掃過來,更是讓她如芒在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