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卡
王氏惦記著昨日那白花花的一千兩銀子，以及那些能生錢的田產鋪麵，一大早就將蔣明月叫到跟前。
她端著婆婆的架子，先是假意關心了幾句，隨後話鋒一轉：“明月啊，如今你已是正經的世子夫人，侯府的艱難你也知道。眼看就要開春，各處用度都大，你昨日得的那一千兩銀子，先拿出來應應急。還有那些田產鋪子的收益，日後也一併交到公中來。”
蔣明月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輕聲道：“母親，不是我不肯。隻是昨日師兄們再三叮囑，這些是給我的嫁妝，讓我務必自己掌管，以備不時之需。”
“他們連順天府都打了招呼，明月實在不敢擅動。說起來，母親在外城不是還有兩間收益不錯的鋪子嗎？何不先從那裡麵支應一些？”
王氏臉色驟變。
她在外經營私產貼補己用，自以為隱秘，冇想到竟被蔣明月點了出來。
一股被窺破隱私的惱怒和心虛瞬間湧上心頭，她頓時惱羞成怒，一拍桌子：
“好你個蔣氏！纔剛扶正，就敢頂撞婆婆，藏匿私房！你這般不服管教，眼裡還有冇有尊長！”
“來人，去把世子請來！”
原本以為抬出謝知安，蔣明月會害怕。
但是蔣明月麵色如常，平靜地垂眸站在一旁。
她並不害怕。
因為她比王氏這個蠢貨，更瞭解男人。
王氏能坐上這個位置，隻是因為她的出身。
而自己，則是經曆了多少年的掙紮、隱忍、籌謀，終於被扶正。
對男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權勢。
那事關他們在外麵，是否能抬起頭來。
所以謝知安，一定會站在她這邊。
“安兒，你看看你扶正的好夫人！”
謝知安被請來時，頭還有些宿醉的疼痛。
聽完王氏的控訴和蔣明月委委屈屈的解釋，他皺緊了眉頭。
若是從前，他或許會勸蔣明月退一步。
但如今，蔣明月是他明媒正扶正的妻子，她的嫁妝關乎他的臉麵，更重要的是，尚斌的態度他不得不顧忌。
“母親，”謝知安語氣帶著不耐，“明月說得對，那是她的嫁妝，師兄們既然有言在先，我們侯府也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公中的用度，再想彆的法子吧。您自己的鋪子，若實在週轉不開，便先動用一些。”
說完，他竟拉著泫然欲泣的蔣明月，直接轉身走了。
王氏目瞪口呆地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差點背過氣去。
她這才恍然意識到，趕走了沈霜辭，卻迎來了蔣明月這個看著柔弱、實則已有倚仗且不服管教的兒媳婦。
這往後的日子，怕是真的要不好過了。
這扶正之事，哪裡是迎來了幫手，分明是對手。
謝知安在家中焦躁地等了幾天，吏部的任命文書卻遲遲冇有送來。
他坐立難安，忍不住催促蔣明月：“明月，你再去問問尚大人，我這員外郎的任命，到底卡在了哪裡？這都過了初十了！”
蔣明月心中也覺蹊蹺，但麵上依舊溫婉，柔聲勸道：“世子稍安勿躁。眼下剛過完年，還冇出正月，各部衙門怕是都還沉浸在年節氣氛裡，政務難免懈怠些。等過了上元節，想必就有訊息了。”
謝知安雖覺有理，但心中的不安卻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門外小廝來報，說尚斌府上派人來請世子過府一敘。
謝知安聞言，陰霾頓掃，臉上瞬間露出喜色：“定是我的官職下來了！尚大人這是要當麵告訴我好訊息！”
他立刻起身，忙不迭地吩咐人梳洗更衣。
蔣明月也打起精神，上前幫他整理衣冠。
看著鏡中男人那副迫不及待、自以為即將揚眉吐氣的模樣，蔣明月心中百味雜陳。
謝知安一邊對著鏡子調整玉帶，一邊卻又忍不住抱怨起來：“唉，說到底，隻是個從五品的員外郎，終究是有些委屈了。想想謝玄桓，如今已經是錦衣衛指揮使，出入扈從如雲，何等威風！尚大人，到底還是冇有儘全力為我謀劃啊。”
語氣中充滿了對現狀的不滿和對尚斌的埋怨。
蔣明月聽他這般眼高手低、不識好歹的言論，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鄙夷。
她強壓下情緒，勉強擠出溫柔的笑容，勸慰道：“世子，飯總要一口一口吃。先有了官職，站穩腳跟，日後憑世子的才乾，何愁冇有升遷的機會？尚師兄想必也有他的難處。”
謝知安這才勉強“嗯”了一聲，整理好衣袍，意氣風發地出門去了。
送走謝知安，蔣明月回到房中，獨自坐在榻上，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空虛襲來。
剛纔強裝出來的溫順和期待瞬間垮塌，她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尚未融儘的積雪，心中一片茫然。
謝知安的誌大才疏、侯府的捉襟見肘、王氏的刻薄刁難……
這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鎖，與她想象中的扶正後的風光日子相去甚遠。
她忽然有些看不清未來的路，那份苦心經營多年才換來的“世子夫人”名頭，似乎並不能帶來她渴望的安穩與尊榮，反而像是陷入了另一個更複雜的泥潭。
然而，還冇等她喘口氣，王氏那邊又派了丫鬟來傳話，說是夫人身子不適，請世子夫人過去侍疾。
蔣明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厭煩和身體的疲憊，重新端起溫順恭謹的姿態，拖著沉重的腳步往王氏的正院走去。
另一邊，謝知安興沖沖地趕到尚府，本以為會得到好訊息，卻見尚斌麵色凝重，並無喜色。
尚斌屏退左右，直接開門見山，眉頭緊鎖：“世子，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謝知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急聲問道：“尚大人，您此話何意？我的任命……可是出了什麼岔子？”
尚斌看著他，緩緩道：“你的任命文書，在吏部被卡住了。”
“在吏部被卡住了？”
謝知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反應了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是，尚大人，您，您不就是禮部侍郎嗎？難不成，是卡在尚書大人那裡？”
不應該啊！
一個小官的任命，尚書大人也該給尚斌幾分顏麵的。
這中間肯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