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
“你眼下有什麼難處嗎?”魏夫人快人快語,“趁著皇後孃娘今日來,你在她麵前提一提,我幫你敲敲邊鼓。”
沈霜辭心中一暖。
魏夫人對她,真的很好。
“暫時冇有,以後要是需要娘娘幫忙,我托您幫忙。”
“這就對了,”魏夫人拍拍她的手,“你這性子,總是讓人擔心,什麼委屈都藏在心裡。”
沈霜辭啞然失笑。
魏夫人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受委屈。
但其實沈霜辭自己知道,她最是睚眥必報,纔不會委屈自己。
不過她的事情,很多都冇有和魏夫人說。
比如,她和謝玄桓不為人知的親密關係。
魏夫人也說起了謝玄桓。
“……雖然你和侯府恩斷義絕了,但是九淵還是好的,你日後可彆連他都不待見。”
謝玄桓,字九淵。
沈霜辭:“……”
魏夫人歎了口氣,“那孩子,不容易。皇上讓他去錦衣衛,我是覺得……委屈了他。”
因為畢竟是議論皇上,所以她措辭還是謹慎了些。
沈霜辭垂眸,心說自己還不是最會演的。
謝玄桓纔會裝。
“我聽說,先生也幫忙周旋了,隻是結果不儘如人意。”沈霜辭道,“您也不用總記掛,謝玄桓做事有自己的章程。”
“那不是什麼好去處。”魏夫人道,“我現在想想,當年你暗中讓人把他帶來,那時候他纔多大的孩子。轉眼間,已經是皇上的心腹了。”
沈霜辭沉默。
她在想,其實她也並不後悔扶持謝玄桓,因為在過去的幾年裡,除了“爬床”這件事外,謝玄桓幫過她不少。
甚至男女之歡,她也全無悔意。
隻不過,這人甩不掉,讓人惱火。
約莫半個時辰後,外麵傳來些許動靜,趙大在院中恭敬稟告:“夫人,貴客到了。”
魏夫人和沈霜辭忙起身相迎。
門簾被掀起,一位女子在宮人簇擁下緩步而入。
她看起來三十許年紀,身著杏黃色纏枝牡丹暗紋緙絲長襖,外罩一件石青色百鳥朝鳳刺繡披風,頭戴點翠鳳釵,鳳口銜著一串圓潤的東珠,流蘇輕晃。
她容貌並非絕色,但眉宇間自帶端莊雍容之氣,眼神溫和而睿智,唇角含著淺淺笑意,有種春風化雨般的寬和。
這便是當今皇後,李平君。
魏夫人和沈霜辭斂衽行禮:“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
皇後忙上前兩步,親手扶起魏夫人,語氣親切自然:“師母快請起,今日是微服而來,不必如此多禮。”
她又看向沈霜辭,虛扶一下,“霜辭也起來吧。”
三人落座,皇後自然與魏夫人坐在上首,沈霜辭恭敬地坐在下首。
皇後目光掃過室內,笑道:“我今日是代皇上,也代自己,來看看先生和師母。果然,先生又‘躲清靜’去了,還是從前那般性情。”
魏夫人也笑了:“勞皇上和娘娘掛心,他那人,您也知道,最不耐煩這些虛禮。說是去城外訪友,實則是躲懶去了。”
“先生是真名士自風流。”皇後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重,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溫和地落在沈霜辭身上,“霜辭,你的事情,本宮也聽說了。離開侯府也好,那般寵妾滅妻、是非不分的人家,不值得留戀。”
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夷。
皇後自身是皇上原配,一路相互扶持走Ṗṁ來,最是厭惡那些妖媚惑主、破壞嫡庶尊卑的行徑。
沈霜辭微微垂首:“勞娘娘記掛,是霜辭無能。”
“與你何乾?是那家人有眼無珠。”皇後襬擺手,又關切問道,“既已離開,日後有何打算?”
沈霜辭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歸餓不死便是。”
皇後看著她,眼神憐惜:“本宮聽聞,你與孃家也斷了親?”
“是。”沈霜辭心中一凜。
果然是皇後。
隻要她想知道,那其實什麼都瞞不住。
沈霜辭將當日沈望山如何涼薄,繼母林氏如何苛待,最終寫下斷親書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語氣平靜。
皇後聽後,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霜辭,不是本宮要說你。父母終究是父母,血脈親情,豈是說斷就能斷的?你父親或許一時糊塗,但你身為子女,亦當體諒。總是心懷怨懟,於你自身也無益處。”
沈霜辭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皇上以孝治天下,她這“斷親”的舉動,無疑是站在了道德的對立麵。
皇後即便私下與她有舊,在明麵上,也必須做出符合正統的表態。
她麵上卻裝出幾分委屈與無奈,低聲道:“娘娘教誨的是。隻是並非霜辭不想和解,實在是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父親他嫌我給家門蒙羞……”
她聲音漸低,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一旁的魏夫人眉頭微蹙,顯然對皇後這番“勸和”不甚認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沈霜辭用眼神製止。
魏夫人隻得將話嚥了回去,心中卻為沈霜辭感到不平。
皇後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中明瞭,卻也不點破,隻溫和道:“你的難處,本宮明白。日後若有機會,本宮或可幫你轉圜一二。”
“多謝娘娘。”
沈霜辭恭敬謝恩,心裡卻很清楚,這不過是皇後的場麵話。
她麵對的,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再也不是從前可以隨意玩笑的“平君姐姐”了。
地位的鴻溝,早已劃下了無形的界限。
然而,就在沈霜辭以為這番敲打就此結束時,皇後語氣變得更加和煦:“不過,你從前為朝廷做的那些事,散儘家財以助軍需,皇上和本宮,都記得。”
沈霜辭心中一動,抬眼看向皇後。
皇後看著她,唇角笑意加深:“本宮聽說,你離了侯府,似乎仍有經商之念?那可有興趣,擔個‘皇商’的名頭?”
沈霜辭聞言,心中瞬間被驚喜充斥。
皇商!
這意味著官方的認可、穩定的渠道和無人敢輕易招惹的保護色。
這對她日後行事,簡直是如虎添翼。
傻子纔會放棄這樣的好機會。
她立刻起身,再次行禮,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感激:“民女願意!多謝娘娘恩典!”
說完,她又嬌憨道:“還是平君姐姐疼我,這般為我著想,定然是您在皇上姐夫麵前,為我說了好話!”
她適時地用了舊日稱呼,既表達了親近,更突出了對皇後恩典的感念。
皇後被她這聲“皇帝姐夫”逗笑,指著她對魏夫人道:“師母您看,這丫頭,還是這般鬼靈精!知道討巧賣乖!”
但是皇後就是皇後,她永遠讓人猜不到。
她端起茶杯淺抿一口茶水,又輕輕放下,目光卻變得銳利。
“既然你還喊一聲‘姐姐’,那本宮問你,你和謝玄桓,到底怎麼回事?”
沈霜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