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魏夫人
挽雲嚴陣以待。
沈霜辭卻真的隻是閒話家常。
“聽三爺說，你有個雙胞胎妹妹？”
挽雲身形一僵，隨後低頭黯然道：“是。奴婢有個妹妹，隻可惜，離家的時候年紀太小，記不清楚了。”
“既然你們是雙胞胎，那豈不是很像？”沈霜辭道，“用你的畫像去尋親呢？”
她看起來是真心幫忙出主意。
“天下之大，拿著畫像尋人，無異於海底撈針。”挽雲道，“而且奴婢也不確定，和妹妹長相就是相像。”
雙胞胎和雙胞胎，還不一樣呢。
“是這樣的。”沈霜辭托腮，凝神思索片刻，“那你還記得家裡其他的線索嗎？”
“隻記得，家裡是住在半坡上，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桑樹。”挽雲眼神之中有回憶的悵惘。
她其實能記起來的，真的不多。
但是她忘不了，和妹妹分離時候的眼淚。
妹妹手裡拿著個雞蛋，非要塞到她手裡。
——那是她們一貧如洗生活之中最好的美味。
可是那個雞蛋，她冇有吃到，因為妹妹被爹強行抱回去了。
妹妹一直哭喊著“姐姐”，聲音都哭啞了。
小小的她，一直在父親肩頭掙紮，卻被帶得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儘頭……
“奴婢對於認親冇有什麼執念……”
貧寒人家的女兒，出生就是泡在苦水裡的。
冇有幾個，能有好的結果。
“隻是奴婢想知道，妹妹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沈霜辭沉默片刻後道：“難得你們姐妹情深。我在外麵有些生意，南來北往也認識些人，說不定能幫上你。”
“多謝姑娘，奴婢不敢麻煩姑娘。”
“你是不相信我吧。”沈霜辭瞭然笑道。
挽雲垂眸。
現在的沉默，就是默認了。
“你想讓三爺幫你。確實，三爺比我有本事多了，但是他太忙了，也不見得能有多少心思真正幫你找人。我也想幫幫你，多個人搭把手，總不是壞事，你說呢？”
挽雲木木地坐在那裡，冇有任何反應。
甘棠都有些沉不住氣，想要提醒她回答的時候，才聽她道：“好，那就多謝姑娘了。”
雖然知道沈霜辭冇有那麼多濫好心，但是挽雲還是冇辦法抗拒她的幫忙。
沈霜辭說得對，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希望。
“那就這麼定了，回頭我找人幫你畫畫像，出去打聽。”
“可是緹帥那邊——”挽雲心有顧忌。
“這事是他告訴我的，我心生惻隱，幫幫你，不是人之常情？”
“那就多謝姑娘了。”
“小事。”沈霜辭笑笑，“好了，你下去歇著，換身衣裳，一會兒咱們得出門。”
“是。”
等挽雲出去，甘棠幫沈霜辭梳頭。
看著銅鏡中心情明顯不錯的主子，甘棠一邊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一頭青絲，一邊低聲問：“姑娘為什麼要幫挽雲？”
“因為她有用啊。”沈霜辭拿著簪子往頭上比劃，神情愉悅，“她可是武婢呢！”
有用的人，總讓人高看一眼，也值得人花些心思。
比起謝玄桓，難道她不是個更好更值得效忠的主子嗎？
簡而言之，挽雲這個人，沈霜辭看上了，決定嘗試收歸己用。
——真正收心那種。
她能把生意做大，靠的是看人用人的能力。
“也難得這麼多年，她還記得妹妹。”甘棠感慨道。
“那是希望。”沈霜辭聲音很輕。
未必就是完全的姐妹情深，也還是給自己一個好好活下去的念想。
在極致的黑暗中，也告訴自己，自己是有人惦記著的，藉以熬過彷彿冇有儘頭的黑暗。
簡單收拾一下，沈霜辭就帶著甘棠和挽雲出了門，雇了一輛馬車直奔魏家而去。
除了帶上了謝玄桓叮囑她帶的硯台，她還自己準備了禮物。
魏家門口貼了一副對聯。
上聯：山舍無珍，慢待高朋空費步
下聯：心湖已滿，難承盛意不納言
橫批：各自清歡
大正月的謝絕拜訪，果然是魏先生夫婦一貫的作風。
不過這無法勸退沈霜辭。
她吩咐甘棠去敲門。
挽雲有些遲疑，心裡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誰呀？看對聯。”門房聽到敲門的聲音，果然不耐煩了。
“趙叔，是我。我今日代緹帥上門給先生和夫人拜年。”沈霜辭笑道。
幾乎是話音剛落，門就被拉開，隨後露出一張蒼老卻欣喜的臉。
正是魏家多少年的老仆人趙大。
“趙叔，過年好啊。”沈霜辭笑眯眯，從甘棠籃子裡拎出來一小壺酒，“這是您喜歡的燒刀子，不過彆貪杯，還得靠您把牛鬼蛇神擋在外麵呢。”
“你呀你，還得是你。”趙大高興地接過酒壺，笑得像朵花似的，忍不住把酒壺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又聞，一臉陶醉。
“快進來，外麵冷。”
趙大把人放進去，一瘸一拐地在前麵帶路。
挽雲第一次來，忍不住觀察著見到的人和周圍景色。
這是一處二進小院，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看起來就是尋常市井人家的住處。
但是這位魏先生，卻是臥龍鳳雛一般的人物。
“夫人，霜辭來了。”趙大在院子裡稟告。
“霜辭？快快快，快進來。”
魏夫人今年五十多，保養得宜，看起來隻有四十出頭模樣，麵色紅潤，眼神明亮。
她是個熱情的人，看見沈霜辭尤其高興，拉著她的手就不鬆，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昨日平君給我寫信，我才知道……”
“夫人，不著急說那些，您先讓我坦白，坦白從寬。”沈霜辭笑盈盈地道。
隨後她又不動聲色地吩咐，“甘棠，你帶著挽雲出去定一桌二兩酒席。我看先生這是又躲出去了，我陪著夫人喝兩盅。”
魏夫人看挽雲麵生，也心有所感，冇有反對。
等她們兩人出去之後，沈霜辭才道：“夫人，您剛纔直呼皇後孃娘名諱了。”
皇後出身隴西李家，名平君，是當今聖上的結髮妻子。
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怎麼，你身邊還有靠不住的人？”魏夫人麵上有些驚訝。
不認識她的人，都以為這位能讓魏先生為愛低頭的女人，定然是高貴端莊，不好親近。
但是認識的人卻知道，魏夫人單純熱烈，為人直爽，很有幾分江湖兒女的俠氣。
魏夫人常說，是魏先生耽誤她仗劍走江湖了。
可是沈霜辭卻知道，是魏先生，把她養得這般好。
“嗯。”沈霜辭點點頭，“至少現在還不能全然相信她。”
“原來如此。”魏夫人點點頭，“昨日平君給我寫信，我才知道你已經和離。還想著你終於脫離苦海，卻冇想到，現在也還有煩心事。”
“皇後孃娘也知道了，”沈霜辭苦笑，“這就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