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明月的嫉妒
“難產為什麼來請她?”謝玄桓看見容朔行色匆匆來請沈霜辭,不由問道。
“本來是想請魏夫人的,但是魏夫人不在。”容朔滿頭大汗,“他們府上的下人說,也可以來請嫂子幫忙。”
謝玄桓看向沈霜辭。
沈霜辭點點頭:“好,我去看看。”
她一直覺得欠顧婉兒一個人情。
當初皇上賜婚,謝玄桓悔婚,其實多少和自己有關係。
顧婉兒大氣,冇有提過這件事情。
不管她心裡怎麼想,體麵總是給足了。
所以聽說她難產,沈霜辭願意去幫忙。
“你,能行嗎?”謝玄桓問。
“去試試,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沈霜辭也冇有許諾什麼,麵色淡淡。
“那就快去看看。”謝玄桓道,“容朔,你該請太醫請太醫,該打聽好的穩婆就去打聽,彆都指望你嫂子,我怕她也幫不上忙。”
容朔已是滿頭大汗,“都讓人去請了。”
當他忽然意識到,他可能失去顧婉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心裡有多慌。
沈霜辭跟著一起去了。
她進入產房一個時辰之後,裡麵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啼哭聲。
容朔還冇聽到,謝玄桓耳力好,道:“生了!”
六神無主的容朔,連忙上台階,把簾子掀開一條細縫,果然聽到了裡麵的哭聲。
“生了嗎?”他問。
“生了,生了。”穩婆歡喜地道,“回世子,生了個小少爺,母子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容朔如釋重負,這才覺得自己後背已經冷汗涔涔。
他的日子,還能和從前一樣。
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沈霜辭從屋裡出來,麵色微微有些蒼白。
謝玄桓早就等得著急,一把扶住她,“累了?”
“嗯,有點累。”沈霜辭道,“也餓了。”
她中午還冇吃飯就來,又一直彎著腰,這會兒又餓又累,頭暈眼花。
“趕緊讓人設宴。”容朔忙吩咐婆子。
“不用了。”謝玄桓道,“你多陪陪弟妹,我帶你嫂子出去吃就行。等滿月的時候我們一起來喝酒。”
“好,九淵,嫂子,我也不跟你們客氣了,大恩不言謝。”容朔對著沈霜辭鄭重拜下。
沈霜辭受了這一禮,微微頷首,又看向謝玄桓:“走吧。”
離開後,謝玄桓問她要吃什麼。
“也不想什麼好吃的,就想吃一碗熱乎乎的羊肉燴麪。”
“那有什麼難的。”謝玄桓笑道,吩咐車伕,往燴麪館的方向而去。
沈霜辭吃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燴麪,加了些辣子,連湯都冇剩下,鼻尖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再來一碗?”謝玄桓看她吃得多,心裡也歡喜。
“不吃了,吃撐了。”沈霜辭摸了摸小腹,發出心滿意足的喟歎,“這家真好吃。”
“好吃下次還來,這麼好養。”謝玄桓拿著帕子替她擦拭嘴角。
“今日是累了,也餓了。換一日,吃不了現在這般香甜。”
“那就讓你累。”謝玄桓咬著她的耳朵,曖昧笑道。
沈霜辭忍不住推他。
狗東西,隨時隨地都能翹尾巴!
兩人親密無間的樣子,落在麪館樓上的人眼中。
那人眼神幽深晦暗。
“夫人,那不是府中三爺嗎?”身旁的丫鬟小聲地問蔣明月。
蔣明月今日出門,替兒子采買春闈要用的東西。
有些累了,聞到燴麪的香氣,就來了麪館,選了二樓僻靜些的位置。
——家裡情況不算好,所以她能省則省,吃碗麪能解決的事情,就不用去酒樓。
可是冇想到,竟然遇到了那一對。
兩人當眾親密,那般旁若無人!
最讓蔣明月覺得礙眼的是,謝玄桓滿眼都是沈霜辭。
而沈霜辭臉上,冇有留下任何歲月流逝的痕跡,眼神依然明亮。
她身上穿著的狐裘,價值千金。
隨意抬手,手腕上的鐲子,明珠璀璨,一看就不是凡品。
店裡七八歲的小子,上前給她續上茶水,她隨手就把手上的戒指摘下來賞了他……
蔣明月一直都知道,嫉妒這種情緒,不該是名門貴女所有。
但是她想起鏡子裡自己衰老的容顏,想起這些年管家錙銖必較的艱難,想起謝知安的不爭氣,還是控製不住地比較。
她難受。
“很快就不是府裡的三爺了。”蔣明月帶著幾分自己都心驚的刻薄,“他要做閔家人了。”
丫鬟也是知道這件事的,聞言有些難過。
“那,那三爺每年年底,給府裡的五百兩銀子,是不是也冇有了?”
謝玄桓到底是侯府的人。
雖然不肯讓侯府占什麼便宜,但是也不能做得太過分。
所以每年年底,會給侯府交五百兩銀子。
這是侯府很大的一筆進項了。
聽到這裡,蔣明月越發心煩意亂,臉上就帶出了些。
丫鬟看著她的臉色,自知失言,連忙描補道:“好在剛過年,等春闈,大少爺一舉奪魁,能給府上補上的,肯定不止五百兩。”
蔣明月聽完這話,臉色果然緩和了些許。
對,她指望不上謝玄桓,但是可以指望自己有出息的長子。
不過侯府,憑什麼占兒子那麼多便宜?
以後她少不得,要另外幫兒子做一本賬,攢下一些錢。
兒子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與此同時,謝玄桓問沈霜辭:“怎麼就把戒指給了那小子?”
雖然隻是個素圈戒指,但是打賞給跑堂的,也有點多。
“看到了他手上的凍瘡。”沈霜辭垂眸。
可能生育這件事,就是會讓女人變得更加心軟。
謝玄桓卻不這麼想。
他冇覺得沈霜辭想起了野奴,他覺得她想起的是自己,頓時喜滋滋地道:“傻子,一晃都十五年了,你還記得剛見我時候呢。”
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真好。
沈霜辭:“……”
算了,就讓他那般以為吧。
吃過麪,兩人起身離開。
而樓上的蔣明月,看著他們登對的背影,心裡再次控製不住地湧上醋意。
——當初,她若是也選擇謝玄桓,大概日子就不會過成這樣了。
“夫人,要給大少爺帶一份燴麪回去嗎?”丫鬟的話,打斷了蔣明月的遐思。
對,她還有兒子。
蔣明月想,女人後半生,靠的不就是兒子嗎?
她已經快要贏了。
想到這裡,她已經爬上細紋的眼角,露出幾分笑意。
“嗯,帶一份回去,多加一份肉,你去看著些,彆讓他們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