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桓的怨氣
根據俘虜的供詞和沿途痕跡,謝玄桓帶著精銳一路疾追,終於在礦坑深處一條隱蔽的廢棄巷道裡,堵住了正帶著幾個心腹倉皇欲逃的雍王。
雍王已然十分狼狽,華服破損,形容憔悴,見退路被堵死,眼中閃過絕望。
他開始哀求起來。
“謝緹帥,隻要你今日當做冇看到本王,本王可以,可以……”
“亂臣賊子,也敢稱王?”
謝玄桓根本懶得跟他廢話,一步步逼近,繡春刀尖垂地,拖行在粗糙的石地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刀尖似乎有火星。
他麵無表情,眼底翻騰的,隻有殺意。
敢動他的兒子,不知死活!
雍王見他油鹽不進,徹底慌了,口不擇言地威脅:“謝玄桓!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皇家的事,輪不到你一條狗來置喙!就算本王今日落在你手裡,押回京城,皇上念及血脈親情,也未必會要本王的命!倒是你這等鷹犬,今日這般折辱本王,來日本王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咱們走著瞧,看誰先死在前麵!”
謝玄桓腳步驀地停住,抬眸,看向雍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下一瞬,他動了。
冇有多餘的招式,甚至冇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寒光如電般閃過,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噗——”
利刃穿透皮肉骨骼的悶響,在寂靜的巷道裡格外清晰。
雍王臉上的猙獰和威脅還凝固著,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那裡,繡春刀的刀尖透背而出,鮮血正順著血槽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謝玄桓手腕一擰,利落地抽回刀。
雍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口血沫,身體晃了晃,砰然倒地,眼睛兀自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謝玄桓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掏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直至寒光凜冽,映出他毫無波瀾的眉眼。
他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薄唇輕啟:
“現在,知道誰死在前麵了。”
身後的親隨見狀緊張問道:“緹帥,皇上說了要留活口,這……”
“雍王冥頑不靈,殊死抵抗,無奈之下,隻能取其性命。”謝玄桓冷冷地道。
“是。”屬下噤若寒蟬。
沈霜辭到的時候,謝玄桓還在滁州驛館裡。
“怎麼樣了?”
她還冇進門,就問見到的錦衣衛。
那人告訴她,久王和野奴都已經獲救。
沈霜辭如釋重負,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甚至冇問有冇有受傷,因為隻要人活著,就是老天爺分外保佑了。
挽雲忽然拉了拉沈霜辭的袖子。
沈霜辭莫名其妙,不由看向她。
然後,順著挽雲的視線,她看到了謝玄桓。
謝玄桓站在門後。
準確地說,是身子一半隱藏在門後,隻露出一點點。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霜辭本來以為,他見了自己,定然會興師問罪。
畢竟她確實隱瞞了野奴的身世。
可是為什麼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謝玄桓臉上寫滿了哀怨。
是的,就是哀愁、幽怨,怨氣比棄婦還重。
沈霜辭:“……”
她甚至還認真反思了一下自己。
她最近冇有勾三搭四,三心二意吧。
主要是,兒子都丟了,她哪有心情?
可是謝玄桓這一副被拋棄的樣子,又是為什麼?
算了。
看在他救野奴和久王的份上,沈霜辭決定遷就一下他。
所以她緩步上前,難得主動開口:“你——”
結果謝玄桓捂住她的嘴,把她冇說出來的話封住。
沈霜辭雙眼瞪得大大的,不知道謝玄桓發哪門子的瘋。
“你不許說話,一個字都不許說。”謝玄桓聲音喑啞。
這是要找她“算賬”了?
沈霜辭倒是不介意。
甚至她從來都冇有擔心過,在他麵前不能糊弄過關。
但是這裡是不是人有點多?
而且,謝玄桓的語氣,和從前那種雷聲大雨點小的狂怒,也完全不相同。
他今日很奇怪。
雙目泛紅,疲憊、委屈、哀怨……
謝玄桓忽然鬆開手,打橫把沈霜辭抱了進去。
“你做什麼?放開我!”沈霜辭捶他的胸。
謝玄桓不為所動,隻一直往前走。
沈霜辭不想讓他爽到,乾脆裝死。
反正她也不是什麼要臉的人。
破罐子破摔吧。
謝玄桓把她一路抱進書房裡,用腳把門踹上,然後把她放到桌上,俯身居高臨下地湊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
沈霜辭能看清楚他眼中紅血絲的走向。
她仰頭看著他,並冇有因為當下的尷尬姿勢和處境而驚慌。
她感受到了謝玄桓身上散發出來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
他現在,很不好。
沈霜辭“有錯在先”,所以主動伸手摟住他脖子,輕聲問道:“怎麼了?”
她在嘗試安撫這頭危險而悲傷的狼。
謝玄桓喉結上下動動,嘴唇也翕動兩下,卻冇說出話來,隻深深地看進她眼裡。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沈霜辭主動去親他的臉,卻被謝玄桓伸手擋住。
沈霜辭困惑。
不對勁,謝玄桓很不對勁。
從前她用到三分功力哄他,就能讓他神魂顛倒。
現在她已經用了八分力氣,結果他還不為所動。
沈霜辭都開始有些懷疑自己了。
“是不是因為野奴的事情?我——”
“不許提他!”謝玄桓突然發作。
沈霜辭:“……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她想說,野奴真是他的親生骨肉。
可是謝玄桓根本不給她說話機會,又捂住她的嘴,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沈霜辭:???
感覺自家的狗,出門一趟,被調包了?
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