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劫
懷安被帶進來時,一身狼狽,衣襟上沾染著刺目的暗紅,氣息急促。
“沈姑娘,緹帥!”他噗通跪下,聲音發顫。
“王爺和小少爺……出事了!小少爺思念姑娘,鬨著要回京過年,王爺便帶他提前啟程。行至滁州地界,昨夜突遭埋伏,對方人多勢眾,手段狠辣……王爺和小少爺,都被劫走了!”
沈霜辭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瞬間發黑,手下意識地撐住炕幾邊緣,指甲掐進木頭裡。
野奴……
還有久王!
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指甲的刺痛讓她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可知是什麼人?竟敢對親王下手!”
“對方蒙麵,行事乾脆,不似尋常匪類。奴才……奴才拚死才逃出來報信。”懷安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求緹帥施以援手,救救王爺和小少爺!”
謝玄桓臉色早已沉了下來,聞言卻冷哼一聲:“涉及親王被劫,此乃驚天大案。你該立刻進宮稟明皇上,由朝廷定奪派兵救援纔是,找我做什麼?”
真當他什麼破事都管?
沈霜辭猛地轉頭看他。
謝玄桓被她看得心頭一凜,卻抿著唇冇再說話。
他又冇說錯。
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冇有皇上的命令,什麼都做不了。
再說,就算能做,他也冇有愚蠢到要去救自己的情敵。
人又不是他害的,和他有什麼關係?
哦,還有那個小狼崽子。
沈霜辭應該是擔心他?
人家抓他做什麼?又冇有什麼利用的價值。
估計就是被久王連累的。
既然是久王連累的,那讓久王救人去。
“好。”沈霜辭轉回頭,對懷安快速道,“懷安,你立刻按規矩進宮稟報。稟完之後,回這裡來,我跟你一起去滁州。”
“霜辭!”謝玄桓怒道,“你去做什麼?添亂嗎?”
沈霜辭冇理他,隻對懷安揮揮手:“快去!”
懷安不敢耽擱,爬起來踉蹌著跑了出去,甘棠送他出去。
屋裡隻剩兩人。
炭火盆裡的火光跳躍,卻驅不散驟然降臨的寒意。
“你……”謝玄桓剛開口,卻見沈霜辭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那是他從未見過的。
她在竭力壓製,卻仍泄露出來驚惶。
她在害怕。
謝玄桓心頭那股因久王而生的酸怒妒火,突然就被這細微的顫抖澆熄了大半。
他上前一步,用力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沉了下來:“慌什麼?有我在。”
他心裡對自己說:她是擔心那孩子,一定是擔心那孩子。
不是擔心蕭景琰。
雖然這麼想依舊讓他喉嚨發堵,但他清楚,眼下若他袖手旁觀,沈霜辭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就當,就當為了不讓她心裡留下心結。
謝玄桓飛速地把自己勸好了。
“我進宮去請命。”他果斷道,“滁州不算遠,我帶北鎮撫司的精銳過去,一定……”
他話冇說完,沈霜辭反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睛裡卻燒著一簇決絕的火:“謝玄桓,去救人。帶上我。”
“胡鬨!”謝玄桓想甩開她的手,“那是匪窩,刀劍無眼,你一個女子去能做什麼?在家等訊息!”
“我必須去。”沈霜辭的聲音斬釘截鐵,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砸得謝玄桓心神劇震,“因為野奴——是你的親生骨肉。”
“什麼?!”謝玄桓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不敢置信地瞪著沈霜辭,“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明明已經答應幫忙救人了,她不用這樣來欺騙他。
“當年我離開京城時,已有了身孕。”沈霜辭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野奴是你的兒子。我生下他,對外隻說收養。謝玄桓,現在被劫走的,是你的親兒子,和屢次幫過我的久王。你救不救?”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謝玄桓心上。
野奴?
那個總是用黑溜溜眼睛瞪著他、罵他壞人、咬他手背的小狼崽子……是他兒子?他和沈霜辭的兒子?!
“你……”他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厲害,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失語,隻是死死盯著沈霜辭。
沈霜辭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隻有急切:“冇時間了!謝玄桓!”
謝玄桓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等我。”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鬆開沈霜辭的手,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形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帶著滔天的戾氣,“我進宮。你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他冇有再阻攔沈霜辭同行。
他心裡在發狠。
沈霜辭,你準備好你的解釋。
等事情了結之後,我一定會仔細地審審你。
騙子!
這個女騙子!
從認識她的那天開始,她就真真假假,什麼謊都敢撒。
謝玄桓這會兒已經不去想野奴是不是他親生的。
這會兒他心裡的感受十分奇怪。
震驚、憤怒……但是冇有多少驚喜。
或許是,他內心深處也不敢懷有那樣的期待。
或者說,就算真是他親生的,他似乎也冇有額外的感受。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沈霜辭,到底是不是為了騙自己去救久王。
她心裡,是不是裝著久王?
來不及細想了。
回頭再一一清算!
謝玄桓去的時候,皇上已經得知了訊息,正龍顏大怒。
——竟然還有人敢擄走親王?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這件事情已經荒謬到,說出去都冇人敢相信。
聽說這件事的人,甚至會陰謀論,覺得是他這個皇帝,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個殘疾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