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王表白
久王不忍他久猜,輕聲道:“是你上次說,心心念念想要的……”
他話音未落,野奴已經猛地抬起頭,小嘴張成了圓形,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是……是小馬?!我的小馬?!”
他之前看到彆家少爺有矮腳小馬騎著玩,羨慕了許久,隻在久王麵前悄悄提過一次。
久王含笑點頭。
“啊!”野奴歡呼一聲,激動得在久王腿上扭動起來,差點就要直接跳下去衝出去。
可他動作做到一半,又猛地刹住,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先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母親沈霜辭,眼神裡帶著懇求和試探,又回頭望望久王,似乎在確認行不行。
沈霜辭將他那一連串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微軟,又有些酸澀。
這孩子,終究是比尋常孩子更敏感些。
她麵上不顯,隻溫和地笑了笑,道:“去吧,讓甘棠和挽雲姐姐帶你去看看。記得謝謝舅舅。”
得了母親的準許,野奴臉上顧慮煙消雲散,他響亮地應了一聲“謝謝舅舅!”,也顧不上再多說什麼,像隻快樂的小鳥兒,轉身就拉著甘棠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了,連告彆都忘了說。
孩子的歡笑聲漸遠,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冬日微冷的風拂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沈霜辭目送著兒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唇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隻是那笑意在轉回目光看向久王時,漸漸沉澱下來,複雜難言。
久王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偽裝。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膝上被野奴蹭得微皺的衣袍,聲音依舊平和,問出的話卻比從前犀利:
“霜辭,”他喚道,目光沉靜,“告訴我,你想回京嗎?”
不是“你可準備好”,也不是“謝玄桓待你如何”,而是最簡單,也最關乎她本心的——你想嗎?
沈霜辭沉默了片刻。
冬日的微風拂過庭院,帶起枯葉細微的沙沙聲,更襯得周遭一片寂靜。
她垂眸看著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指節因為微微用力而有些泛白。
無數紛雜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湧——京城的繁華與傾軋,侯府的禁錮與不堪,謝玄桓的強勢與糾纏……
往事曆曆,恍若前生。
半晌,她抬起眼,目光與久王平靜的視線相接:
“我願意。”
這三個字,她說得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隻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久王深邃的眼眸依舊看著她,冇有移開,也冇有立刻接話。
他那雙總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彷彿在細細分辨她平靜表麵下的每一絲漣漪。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真的嗎?”
不是質疑,而是確認。
確認她是否真的想清楚了,確認這“願意”背後,有多少是心甘情願,有多少是權衡利弊,又有多少是無可奈何。
沈霜辭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重複道:“真的。”
這一次,語氣似乎更堅定了一些,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而,久王的問題並未結束。
他輕輕摩挲著輪椅的扶手,問出了那個更尖銳,也或許是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如果以後……他辜負了你,待你不好,又當如何?”
他冇有提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這個“他”指的是誰。
“那就……讓他付出代價。”
她冇有說“我能怎麼辦”,也冇有說“我認命”,而是給出了一個隻屬於沈霜辭的答案。
“我們多年好友,所以這個問題或許冒昧,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跟我說——”
“王爺請講——”
“你愛謝玄桓嗎?”
這個問題,沈霜辭最終也冇有回答。
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最愛的是自己。
但是對謝玄桓的感情,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無論愛還是不愛,日子總要過。
原本沈霜辭以為這個話題會到此為止,但是冇想到,一向有分寸的久王竟然繼續追問。
他看著沈霜辭,目光灼灼,透著之前從所未有的熱烈。
他說:“如果你有任何顧慮,都不要勉強自己,還有我在。霜辭,我對你——”
“王爺對我有恩。”沈霜辭飛快地打斷他的話。
她心裡想,不要說,不要說出來。
因為一旦說出來,他們兩個之間就會產生裂痕,甚至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但是王爺,我跟您說實話,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情情愛愛那些。”
愛又如何?
不愛又如何?
讓自己的日子能過下去,就很好了。
久王看著她,眼中那簇因衝動而燃起的灼熱火光,漸漸熄滅了,隻餘下一點溫存的灰燼。
他明白了。
無論她是因為心中已有謝玄桓而不願接受,還是單純地不願再捲入任何複雜的情感糾葛,亦或是顧忌著他的身份與身體……
她的拒絕,是明確且堅決的。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空氣彷彿凝滯,隻有遠處隱約傳來野奴看到小馬駒時興奮的稚嫩呼喊,更襯得此處的寂靜帶著一絲難言的澀意。
他在整理自己的情緒,也在收回那幾乎脫口而出、用儘了他所有勇氣的話語。
那未曾完全宣之於口的傾慕,被妥帖地、無聲地重新掩埋迴心底最深處。
沈霜辭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緊握著輪椅扶手、指節微微發白的手,心中亦是不忍,但更多的是不容更改的決絕。
有些線,不能跨過去。
她珍惜和久王一路走來的友誼。
但是,也僅僅是友誼。
在沈霜辭心裡,友誼是最重要的。
愛情算什麼東西?
分分合合,算計利用。
可是拒絕這件事,越是乾脆越好。
任何的解釋,都因為拒絕的結果,而顯得多餘。
沈霜辭從很久之前,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久王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但是她冇想過戳破這層窗戶紙。
冇想到,在這樣一個時刻,久王想要把話說開。
沈霜辭卻不想尷尬。
半晌,久王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恢複了一貫的溫潤平和,隻是那平和之下,似乎多了一層落寞。
他微微笑了笑,輕聲道:“我明白了。”
“娘,舅舅,壞人,壞人來了。”野奴跑進來,還不忘牽著他心愛的小馬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