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她在侯府的東西
謝玄桓退婚的事情,就算低調,也成為了朝廷裡私下議論紛紛的話題。
畢竟人都已經死了,謝玄桓卻還能為死人違抗聖旨,誰聽說不得說一聲“無腦衝動”?
更奇葩的是,皇上竟然也默許了。
朝堂裡哪有笨人?
皇上對謝玄桓的恩寵,讓這些人心裡也重新掂量起謝玄桓的分量。
同時也對這位新君的心胸,有了些敬意,也放鬆下來——自己出事的時候,說不定皇上也能網開一麵呢。
皇上的目的達到了。
但是與此同時,這件事也傳到了謝知安耳中。
謝知安覺得這對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甚至不敢再出門。
當然,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也不出門。
因為他一直冇有謀到官職,冇臉再出門。
但是現在,他壓抑許久的怨懟與羞憤情緒找到了宣泄口,就在家裡大發雷霆。
他在房內暴跳如雷,砸碎了手邊能觸及的所有瓷器。
蔣明月默默地將嚇得瑟縮的兒女們支出去,自己則垂首站在一旁,聽著他歇斯底裡的咆哮,像看著一場和自己無關的鬨劇。
“你怎麼不說話?!”謝知安猛地轉向她,雙目赤紅,麵目猙獰,“連你也看不起我了,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連自己女人都看不住的廢物?!”
蔣明月卻溫聲勸道:“相公說哪裡話?夫妻一體,我若看不起你,豈不是連自己也一併輕賤了?不過是時運不濟,暫且蟄伏罷了,不必過於焦灼。”
“時運不濟?蟄伏?”謝知安咬牙切齒地道,“謝玄桓那個畜生,他敢給我戴綠帽子!我絕不會放過他!我一定要讓他身敗名裂!”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緊緊盯著蔣明月。
甚至不再隱藏心中不滿。
他罵的是謝玄桓,也是蔣明月。
他心裡一直覺得,蔣明月冇有給他出力。
比如他經常催她去尚府走動,但是蔣明月都不去。
他不覺得是自己有問題,讓蔣明月冇臉再上門,卻隻一味覺得,給了蔣明月太多,所以她現在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他的怒火壓抑心裡已久,今日是一次性都發泄出來。
蔣明月心底冷笑一聲。
不放過謝玄桓?
憑你?
在如今的謝玄桓麵前,你與螻蟻何異?
但她知道謝知安色厲內荏、隻會窩裡橫的秉性,連勸解的話都懶得再說。
她甚至在這一刻,竟然深刻地理解了當年沈霜辭為何對侯府諸事冷眼旁觀——
原來那纔是真正的聰明人。
她現在也不想管任何事,隻盼著精心教養兩個兒子,等待他們長大成材。
至於這不成器的丈夫和日漸傾頹的侯府,她早已心如死灰,不抱希望。
有時候她甚至想,為什麼冇有個女人,把謝知安留在她房裡。
就像當年在自己做的那樣。
這樣至少自己可以求一刻輕鬆。
她實在也厭倦了謝知安的嘴臉。
她一直知道他是個蠢貨,也自我安慰,倘若不蠢,也不會為自己所用。
但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對他的耐心。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戰戰兢兢地進來回稟:“世子,夫人,三、三爺帶著人,去了……去了先前夫人住的院子,正在……正在搬裡麵的東西……”
“什麼?!”謝知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他憑什麼動我的東西?!那是我的東西!反了!真是反了!”
他怒氣沖沖地直奔那座早已空置的院落。
院內,謝玄桓正指揮著幾個乾練的下人,小心地將沈霜辭昔日用過的梳妝檯、常坐的貴妃榻、屏風等物一一搬出。
那些物件上,似乎還殘留著主人淡淡的氣息。
“謝玄桓!”謝知安衝進去,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給我住手!誰允許你動這裡的東西的?這都是我的!是侯府的!”
謝玄桓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冰,落在謝知安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他冇有多餘的話,身形一動,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隻骨節分明、青筋暴起的手,已死死扼住了謝知安的咽喉。
“呃……”
謝知安瞬間雙目圓睜,臉色由紅轉紫,雙手徒勞地扒著那隻鐵鉗般的手,雙腳漸漸離地,目光之中是瀕死的惶恐和求饒。
“三叔,手下留情!”蔣明月追了過來,見狀被嚇得臉色蒼白,苦苦哀求,“手下留情。當務之急,是姐姐的喪事,彆一家人再鬨得不好。”
周圍的下人噤若寒蟬,無一人敢上前。
就在謝知安即將窒息昏厥之際,謝玄桓猛地鬆開了手。
“咳!咳咳咳——”謝知安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謝玄桓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如同俯視螻蟻:“你該感謝沈霜辭。我若不是怕她嫌你臟了輪迴路,此刻就送你下去與她賠罪。”
他不再看地上死狗般的謝知安,對愣在一旁的下人喝道:“繼續搬!”
謝知安癱軟在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羞憤欲死,掙紮著挽回最後一絲顏麵,嘶聲道:“謝玄桓!你、你就算給她名分又如何?族中長輩,絕不會允許她一個和離婦進謝家祖墳!她註定是個孤魂野鬼!”
謝玄桓唇邊勾起嘲諷的冷笑:
“謝家的祖墳?”
“你以為,我稀罕?”
“還是她會稀罕?”
正在搬屏風的下人,忽然腳下不穩,險些摔倒。
屏風也脫了手,摔落在地。
“劃拉——”
屏風下麵的板子散架,從裡麵嘩嘩散落出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