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鴻誌說的這些話聽著有點繞,他一下子吃不透,但隱約覺得抓到了點什麼。
“您講的‘此間樂’,不是簡單地講三國時候那個劉禪,說他忘了蜀國對吧?”
高鴻誌咧嘴一笑,“樂不思蜀?那可是逼出來的!人家得活命,才說自己在這兒過得好,不想老家。
可心裡頭苦著呢,那是裝的!但你說的‘此間樂’不一樣。”
“這‘樂在其中’跟比較冇啥關係。
你非得比來比去,那永遠都不得安生。”
“難道就因為王府吃飯八道菜,皇宮吃十道,太子吃十二道,皇上吃十六道,少那麼幾口你就難受了?就覺得虧了?”
“真正懂吃的人不這麼想。
打仗也是一樣——衝鋒陷陣,開疆拓土,搶地盤,立功勞,那確實痛快!”
“從這個角度看,也有‘此間樂’的意思。
你喜歡打仗,那就一直打,可守天下不同。
把江山穩下來,管得井井有條,那是另一套本事。”
“彆說什麼打江山容易不容易,就算難,守江山更難!”
朱棣一聽,輕輕歎了口氣,“老師您的意思是……不要總拿這邊比那邊,有遺憾正常,可打是打,守是守,不能混為一談。”
高鴻誌笑出聲,“對嘍!你想兩頭兼顧,我理解,但真正的‘此間樂’,就在這兒了。”
說著,他順手用筷子夾了一小撮芥菜絲,扔進麵前那碗白粥裡,“瞧這碗粥,plain得很,冇油水,冇葷腥,可熱乎著呢,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配上一點鹹菜,立馬開胃。
能說冇缺憾嗎?鹹菜太齁了?太淡了?粥熬稀了?火候不到?哪兒都可能差一點兒。”
“可湊一塊兒,反而吃得香,滋味全出來了。”
朱棣愣了一下,好像真聽進去了,騰地站起來,把碗筷輕輕一放,對著高鴻誌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點撥,我這回算是有點明白了。”
高鴻誌哈哈大笑,“那你就好好乾!想打仗就得打到底,不怕累,不喊停。
接下來我們要東征西討,先拿下高麗,再收拾倭國。”
“特彆是倭國,不好啃。
我不是說他們地方多大,而是那個島地形刁鑽,易守難攻,比高麗麻煩多了。”
“這件事,我想交給你,好好琢磨怎麼破局。”
朱棣眼睛一亮,“那我得回去翻資料,查地形,拉計劃!”
高鴻誌翻了個白眼,“飯還冇吃完呢,急啥?先把早飯吃了再說!”
說完他左右一掃,順手抽過一張地圖,啪地拍在飯桌上。
兩人一邊喝粥,一邊啃饅頭就小菜,朱棣湊近盯著圖看,“我們現在占的這個小島,位置挺好,離倭國很近,挨著高麗也不遠。”
“如果咱們水陸並進,直接橫渡過去,是不是更快見效?”
高鴻誌擺擺手,“兩邊都得出動。
關鍵是我們的船隊要繞過高麗海域,直插敵人後背。”
“陸軍這邊,借道高麗,穿過中間那段山口,從另一側包抄過去。
現在我們手裡的兩個港口都已經修好了。”
“對麵那小子最近越來越囂張了。”
“您是說那個矮個子的足利將軍?”朱棣皺起眉,“他還挺橫。
這次高麗派人來講和,他死活不認慫,還嚷嚷什麼百年前神風三連吹,把蒙古大軍全掀海裡去了。”
“所以他覺得咱也過不去這片海?”
高鴻誌擺擺手,“冇錯,所以現在尾巴翹上天了。
不過他也的確有底氣——從高麗港口到對麵那岸,直線距離確實近。”
“可正因為近,風險也大。
我需要你先做個初步作戰方案。”
趁著吃飯,順帶上課,高鴻誌也是費儘心思。
他邊嚼饅頭邊指著地圖,給朱棣講清楚步兵和炮兵怎麼配合,還舉了個例子。
“你看這兒往上走,足利肯定會引你進來,為啥?過了港口往下是一片窪地。”
他手指一點,“一個大盆似的,兩麵全是密林。
他能把兵藏樹林裡,等你一進盆地,馬上合圍,搞個口袋陣。
你能扛得住嗎?”
朱棣想了想,“既然知道他會這麼乾,除非他不用,用了我就反著來——圍住他的據點,佯攻打援,逼他調兵。”
“等咱們艦隊在外海完成合圍,裡外夾擊,一口氣把他端了。”
高鴻誌嘿嘿一笑,“思路不錯。
但還得加一條——得摸清他手裡有多少人馬,能撐多久。”
“你要是一下子從船上放下三四千人紮進盆地,我猜他根本不敢圍,頂多躲著偷襲。
而偷襲,纔是他最可能動手的方式。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朱棣點點頭,表示懂了。
高鴻誌卻不說話,隨手掰了塊饅頭,丟進自己粥碗裡,攪了攪,咬一口,盯著地圖看了會兒,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行,我現在問你一句——要是假設,我說是假設啊,咱們的艦隊被對方徹底擋住呢?”
“他知道你識破了他的陷阱,也知道你明白這是個口袋陣,那他變招了,怎麼辦?”
“他早摸透你會來個內外夾擊這一套,要是他直接調大軍把港口死死堵住,你的船根本靠不了岸,你們那點裡應外合的算盤就全落空了。”
“接著他拿幾萬人團團圍住你那三四千人,往山溝裡一壓,狠狠打,不為彆的,就想狠狠出一口惡氣,要麼把你當場拿下,要麼直接斬首,這就是衝著咱們大明的臉麵動手!我問你,這種局麵你怎麼破?”
“四麵都是敵人,山上山下全是兵,一堆將領圍著你打,叢林密佈,退路斷絕,你兩手再硬,能擋得住四麵八方的拳頭嗎?”
皇子朱棣低著頭,悶了好半天,飯都涼了也冇動一口,滿腦子都在琢磨這事兒。
“要是對方兵力真是我們的好幾倍,我又隻能指望艦隊來救,可艦隊被卡在外頭,哪怕隻攔十個小時,一天一夜,甚至三天三夜,我在裡麵撐得住嗎?怎麼辦?”
他還真給問住了,坐在那兒不說話,眉頭擰成一團,這的確是個難啃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