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鴻誌揮手讓管家去準備,然後翹起二郎腿,慢悠悠道:
“你要非問這個,那可就得扯遠了,得從老祖宗那兒說起。”
“這些東西,最早是從西邊傳過來的。
當年開了條路,叫絲綢之路,從外麵帶進來一堆種子。”
“咱們現在吃的這些蔬菜,大部分都是那時候引過來的。
氣候也湊巧,慢慢變暖,正好適合種。”
“南邊能長,北邊也能活,這纔在全國鋪開。
說白了,咱們今天碗裡的瓜果菜葉,絕大多數都是外來的。”
“經過幾百上千年,才變成家常飯桌上離不了的東西。”
朱棣點點頭:“這段曆史學生確實從古書和記載裡看過。
不過……我還有點想不通的地方。”
“在你這兒吃到的這些東西,跟王府裡、宮裡那些講究吃法不一樣,就算比起宋元那會兒的老口味,也有些不一樣,我總感覺怪怪的,為啥呢?”
高鴻誌咧嘴一笑,心說你們這幫古人吃的跟我現代人那套能一樣嗎?我還不是遷就你們才改了口味?要說我來這兒是倒過來適應你們,真挺不容易!
可該低頭的時候冇辦法,但不該低頭的時候,我是一步都不能退,這事很重要!他一抖袖子,開口道:
“我說個理兒啊,這些吃的,口味其實是變來變去的。
就像咱們這兒一到十月份,吃個湖裡的蟹,挺香是不是?”
“可你要等到十月末十一月初,我倒更想吃海裡的大榜蟹,那玩意兒又肥又壯,嚼起來過癮多了!”
朱棣歎了口氣,心說老師果然懂吃,真是個行家。
可高鴻誌擺擺手:“彆急著叫美食家,這個名號可不是誰都能當的,得有兩個標準——第一,愛吃,還得吃出花樣來!”
“第二,要麼自己會做菜,做得有講究;要是不會做呢,那就得能品出味道背後的門道,不光盯著山珍海味看。”
他一揮袖子,伸手一指,“打個比方吧,你從小打仗,捱過餓吃過苦,在戰場上彆說羊肉牛肉,連馬肉都啃過吧?我冇猜錯吧?”
皇子朱棣點頭,“那是自然,打仗時糧草斷了,什麼活路都得走,要不是……”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搖頭道,“馬肉,也是實在冇轍才碰的。”
高鴻誌擺擺手,“對嘍,這纔是真實。
其實真正的美食家,關鍵就在於能把最平常的東西,吃出不一樣的味道!”
“就像花生米,炸得脆脆的,帶點鹹味兒,配上一塊五香豆腐乾,有人說是能吃出肉香來,再來一口小酒,那才叫舒坦!”
“還有啊,煮好的白米飯上澆一勺豬油,熱氣一騰,油化開了,拌一拌,那個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滋味也不賴!”
朱棣皺眉,“真有那麼好吃?回頭我也試試。”
高鴻誌嘿嘿笑,“今中午你就安排一下,讓廚房拿豬油澆在剛出鍋的飯上,嘗一口再說。”
“各種味道都在裡頭,要是嫌淡,加點醬油提提味。
不過依我看,其實也就差不多了。”
這邊金陵一帶的人口味偏甜,還冇完全成風氣,多數人吃飯還是清淡為主,所以高鴻誌提醬油,已經算有點出格了。
隻不過本地的醬油味道本來就淡,屬於那種輕湯寡水的類型。
朱棣笑了笑,“好,今天中午我就照你說的試一回。
不過先生您這美食家的名頭,怕是真的跑不了了。
照您這麼說,這些粗茶淡飯也能吃出花來,簡直太簡單了!”
高鴻誌搖手大笑,“可對你來說,這是新鮮,不是享受。
你能吃馬肉,也能享禦膳,處境不同嘛。”
“將就著吃和坐享其成是兩碼事,戰場上的乾糧和宮裡的滿漢全席根本不是一個味兒。
真正懂吃的人,是在平凡裡找味道。”
他袖子一甩,擺手道:“我今天扯這麼多,不是為了抬杠,也不是給自己貼金,就是咱爺倆閒聊,扯點彆的——像你這個人吧,天生愛動刀兵,喜歡打打殺殺。”
“我雖然是你老師,但我對打仗冇啥興趣,我反倒更看好taizi那一路——不動刀兵就把事兒辦了。”
“或者乾脆說,打仗是為了最後不再打,可這話擱你身上可能不好使,因為你要開疆擴土,就少不了靠戰馬來鋪地盤!”
“打仗本身就是目的,領土越打越大。
所以某種意義上,你更適合在外頭衝殺,而你大哥,更適合留在京裡當皇帝。”
“他守江山,天經地義,這份差事非他莫屬。”
皇子朱棣眉頭一緊,盯著高鴻誌,“老師之前勸過我,我心裡也想過,算是放下了。”
高鴻誌哈哈一笑,“放不下,你頂多算心裡搭了個台階,這台階底下壓著遺憾。”
“說得難聽點,你這‘想通’是被現實逼出來的,因為你冇得選,隻能讓步。”
皇子朱棣眉頭鎖得更深,他哪不懂?高鴻誌藉著吃飯說起話,明麵聊吃喝,實則敲打他,可這話背後還藏著什麼?
這時,高鴻誌叫管家送上來饅頭、稀粥和幾碟鹹菜,兩人一邊夾菜,一邊慢嚼。
高鴻誌忽然擺手道:“所以說啊,這‘樂’在哪裡?什麼叫此間之樂?這纔是要緊的。”
“你想找自己的快活,可心頭那點不甘心能丟掉嗎?不可能。
一碗飯,上麵淋點豬油,飯燙,油化了,拌勻了,一口下去滿嘴香,滋味千層!”
“可你說它比得過大魚大肉嗎?論排場,論香氣,論賣相,肯定不如,差得遠了!”
“可真正的美食家,不會說珍饈錯了,也不會瞧不起這碗豬油飯,因為他知道,吃的是個‘味’字。”
“我的飯,冇你肉香,冇你菜好看,冇你那一桌子色香味齊全,但我有自己的味兒。”
“我要的就是這個味兒。
這就是‘此間樂’,人常說酒不醉人自醉,老頭釣魚不在魚,圖的是那份心境!”
高鴻誌一揮手,“所以啊,得學會把遺憾,變成你自己的樂趣。”
朱棣琢磨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