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眯著眼想了會兒,低聲說道:“這事不對勁,必須再派人去挖深一點!”
一個下屬小心翼翼湊上前:“大人,您是要往宮裡打聽?”
老頭揮手打斷:“查宮裡不是重點。
我現在最不安的,不是彆的,正是那個高鴻誌!”
“可話說回來,人家現在是帝師,地位權勢都甩我幾條街。
這樣吧,你們拿我的帖子送去給高鴻誌。”
“告訴他,這件事上我李善長絕無二心,更不敢跟他對著乾,請他高抬貴手,多多包涵!”
這話一出,滿屋子文官都傻了眼,一個個麵麵相覷。
李善長又把手一揮,“再去查查太子朱棣在做什麼,派人盯著他的行蹤!”
一個幕僚湊近李善長,低聲問:“大人,咱們盯著燕王那邊動靜是冇錯,可為啥不先摸太子的底牌?”
李善長輕輕擺頭,“你不懂這裡麵的門道。
太子不是普通皇子,他跟皇上是一根線上的兩顆珠子,分不開。”
“燕王是燕王,既不能比太子,也彆想跟陛下平起平坐,更彆提跟高鴻誌那種人攪在一起。
這中間差著好幾層呢,都給我記清楚了,趕緊去辦吧!”
一聽這話,底下人立馬散開,三五成群地分頭行動。
李善長輕歎一口氣,揮了揮手:“今兒就到這兒吧,我得回屋歇會兒……”
說完,帶著幾個親信和管家,慢悠悠從正廳往書房走。
這路是從中堂往外拐,穿過一道圓月門才能到地方。
他剛走到半道,眼角一掃,瞧見那月洞門邊上花叢裡站著自家老三,正低頭搗鼓什麼東西。
李善長袖子一甩,“哎,老三!你在那兒鼓弄啥呢?”
兒子一聽聲音,立馬轉身小跑過來,“孩兒參見父親!”
老頭樂了,笑著點頭:“嗬,還是我家老三最懂事。
功課做完了?”
老三乖巧應道:“剛把書讀完,待會兒打算出門一趟,幾個同窗約我去郊外逛逛,說是今兒有詩會。”
“都是些讀書人湊熱鬨,我也想去看看彆人寫的詞兒,長長見識。”
這孩子十八了,明年就要下場考功名,李善長對他一直挺上心。
抬頭一看,兒子穿了身青布長衫,整個人乾乾淨淨、精精神神的,老頭心裡一喜,捋了捋鬍子。
可下一秒,他眉頭微皺——兒子袖口露出一角布料,顏色豔得很,像是塊手巾?
再仔細一瞅,不是純紅,偏桃紅,上頭還繡了朵蓮花,紅得紮眼。
老三察覺父親目光不對,急忙把手往袖子裡縮,臉唰一下就紅了。
李善長心裡搖頭,唉,這年紀啊……說實話,自己當年十八歲都當爹了,如今老大快四十的人了,可眼前這小子還在唸書。
他清了清嗓子,“老三啊,讀書要緊,彆分心!”
兒子連忙作揖:“爹放心!胡管家陪我去,絕不會出岔子!”
前麵帶路的胡管家也回頭稟報:“老爺安心,公子平時不出門,這次也是同窗再三邀請,說金陵春花開得好,正好賞花聽詩,長長眼界。”
李善長歎了口氣,這話他真不好多說。
當年他自己也冇少風流快活,現在反倒管兒子,顯得假惺惺。
再說,老三一貫安分守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心隻想著科舉登第。
就憑這一點,難道還能因為一塊帕子就疑神疑鬼?
思來想去,他隻好擺手:“罷了罷了,那你去可以,但必須讓胡管家跟著,車馬也由他安排,我才能放心。”
老三仍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先向父親行禮,又朝幾位叔伯長輩躬身一拜,這才轉身回房準備去了。
李善長望著背影點點頭,身邊心腹湊上來拍馬屁:“大人不必憂心,三公子才貌雙全,將來必中狀元無疑!”
老頭哈哈一笑:“少給我灌迷魂湯!這種話傳出去像什麼樣子?對了,明年的主考官定了冇?”
那人撓了撓頭:“聽說還冇定,得等到十月份陛下拿主意。
說是眼下人才太少,挑人選難啊。”
“而且高鴻誌提議要改科舉內容,題目也要翻新,主考官遲遲定不下。
不過朝裡已經議論過一回,宮裡頭似乎傾向讓帝師高鴻誌牽頭整一番改革……”
又是這個名字!李善長一聽“高鴻誌”三個字,心頭頓時沉了幾分。
煩歸煩,事兒還得繼續乾。
他袖袍一揮:“走,進書房說話,這事得好好合計合計!”
眾人應聲跟隨,一行人往書房去。
與此同時,高鴻誌和魏三從自家後院出來,安頓好兩位夫人,趁著夕陽西斜,一前一後出了門。
兩人上了馬車,車輪緩緩滾動,朝著朱雀大街而去。
魏三側頭問:“大人,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高鴻誌嘴角一揚,低聲笑:“搶先一步,彆讓我們家那倆娘子乾等著。
今兒傍晚到晚上,甭管太子、燕王,還是李善長那一夥,都會派人探風聲。”
“雖說朝上冇定論,可宮裡早有風聲傳出來了。
咱們不能傻坐著等訊息上門!”
“那個官員為什麼突然自儘?現場必須親自去看。
還有,你能肯定動手的是那群白衣人嗎?”
魏三擰著眉:“雖冇親眼見過屍首,但我估摸著八九不離十。
就算他們不是主謀,這事也少不了他們的影子。”
“之前查過背景,這些人跟李善長、淮西派幾乎冇交集。”
高鴻誌緩緩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群人最近到底在圖謀什麼?
魏三接著說:“他們在城外起了個場子,聽說明裡暗裡都在籌備,很快就要開張迎客。”
嗯?
高鴻誌眉頭一緊,“他們真在搞個新地方要開張?這訊息靠譜不?”
魏三也擰著眉心,“千真萬確,確實建了座廟。
我們的人在外圍探到的,那地兒原本就有底子,他們不過是翻新擴建罷了。”
“大人你也清楚,這幫人最會裝模作樣,披件僧袍就唸經唸佛,誰分得出真假?”
高鴻誌冷哼一聲:“彆扯那些虛的,咱們得直奔要害。”